第162章 回头太难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专案组始终没有从姜鸣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材料。

这一个月里,问话几乎没有真正中断过。

有时是韩东和那名灰衣记录员一起过来,有时则换成两个完全陌生的干部。

学校方面也轮番安排系书记、政治辅导员和学生干部找他“谈心”,要求他认真学习文件,深挖自己的家庭影响。

询问的方式更是变了又变。

除了问话,专案人员还要求姜鸣一遍遍地重写材料。

第一遍写家庭关系。

第二遍写成长经历。

第三遍检查自己是否受过姜青山的思想影响。

第四遍,则让他从阶级立场出发,分析自己为什么始终想不起姜青山的“错误言论”。

专案组偶尔还会故意抛出真假难辨的消息。

一会儿说姜青山已经全部交代,继续隐瞒毫无意义。

一会儿又说其他亲属都已主动揭发,只有姜鸣仍旧顽固抗拒。

他们甚至暗示,只要姜鸣肯写一份与姜青山划清界限的材料,学校便可以不再追究他的家庭影响。

可无论换谁来问,无论问题怎么变化,姜鸣始终只有同一个答案。

“不知道。”

“没听过。”

“没有这回事。”

“我能确定的都已经写了。”

整整一个月,所有询问记录堆起来已有厚厚一摞,真正能用来证明姜青山问题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没有。

韩东后来又来了两次。

第二次离开时,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第三次,他甚至没有再亲自问话,只在门外远远看了姜鸣一眼,便离开了燕大。

专案组终于耗尽耐心。

这天上午,政治辅导员再次来到姜鸣居住的宿舍。

“姜鸣,书记让你去一趟。”

姜鸣跟着他来到系党总支办公室。

这一次,屋里没有专案组的人。

只有书记一人坐在桌后。

桌面上摆着一只搪瓷茶缸、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以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处理意见。

书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坐吧。”

书记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而是摘下眼镜,用布缓慢地擦了擦镜片。

“专案组已经结束了对你的调查。”

“你这一个月的所有谈话记录和书面材料,学校党委都认真研究过了。”

书记重新戴好眼镜,抬头看向姜鸣。

“组织认为,你始终没有真正认识到姜青山问题的严重性。”

“你表面上反复强调实事求是,实际上却一直回避政治立场,以父子接触不多为借口,拒绝揭发问题。”

姜鸣平静地问道:

“所以,学校准备怎么处理我?”

书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推到他的面前。

“正式处理决定还没有向全校公布。”

“学校愿意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写一份材料,明确承认自己过去受到了姜青山错误思想的影响,并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只要态度深刻、认识明确,学校可以重新研究你的处理问题。”

姜鸣垂眼看了看那张白纸。

桌角还放着一支钢笔。

笔帽已经被提前拧开,显然就等他落笔。

“怎么才算划清界限?”

书记说道:

“首先,你要揭发你知道的有关情况,不能再用一句不知道敷衍组织。”

“其次,你要明确表示,与姜青山不再有父子关系,在思想上、政治上与他彻底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