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换地图了

听不到市井的杂音,路边种着整齐的松树。顺着笔直的煤渣路往里开,两侧是一排排式样统一的苏式三层灰砖楼房,墙壁上刷着白石灰标语。

路上偶尔有几个穿着褪色旧军装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把上挂着铝饭盒。

隔着几排楼,能看见大操场、大食堂和内部的供给社。

车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家属楼前停下。这种楼是统一配给团级到师级干部的单元房,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楼梯道。

姜青山推门下车。

姜鸣拎着灰布包袱,牵着冯宝宝跟在后头。

单元门洞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穿褪色军装的半大老头,手里端着个刚洗完菜的搪瓷盆。

老头停下脚:“老姜,出差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姜青山,落在后面穿着粗布衣裳的两人身上,面露疑惑:

“老姜,这两位是?”

姜青山脚下一顿。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避开老头,含糊着答:“咳,老张。这是……乡下老家来的亲戚,过来住一段日子。”

姜鸣上前一步。

他没去看姜青山的脸色,迎着老张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是姜鸣,他留在四川老家的亲儿子。”

冯宝宝站在姜鸣身侧,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老张,跟着说道:

“我是冯宝宝,他儿媳妇儿。”

老张端着搪瓷盆的手定在半空,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溅在黑布鞋面上。

他眼睛睁大,直愣愣地看着姜鸣,又猛地转头盯着姜青山。

“亲儿子?”

老张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老姜,你……你老家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连媳妇都娶了?”

姜青山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两下。

他避开老张的视线,硬着头皮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老张上下打量着姜鸣和冯宝宝,张着嘴愣了半天。

“这……这可是个大新闻。”

老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老姜,你瞒得够深的啊。行了,大老远接过来不容易,赶紧领孩子上楼歇着。”

老张端着盆往墙根让出半步,视线却还在姜鸣和冯宝宝身上。

姜青山一声不吭,踩着水泥楼梯往上走,步子迈得极重。

姜鸣牵着冯宝宝跟在后头。

到了二楼左手边,姜青山掏出钥匙,拧开了一扇绿漆木门。

屋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墙面刷着白灰。

靠墙摆着一组木壳沙发,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子。

当间是一张方饭桌,配着四把木椅。

右边是一大一小两间卧房。

姜青山关上门,指了指靠北边那间稍小的屋子:

“待会儿我去后勤多领一床铺盖,你们俩先挤挤,睡那间。”

姜鸣没接话。

他拎着包袱,径直走到朝南的那间大卧房门前,推开门。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当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板双人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靠窗有张写字台,上头放着个收音机和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

姜鸣走进去,把手里的灰布包袱往那张双人床上一扔。

“不用领了。我们睡这间。”

姜鸣说。

姜青山几步跨到门口,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我的屋子。”

姜鸣回过头,看着他:“在四川说好的。

到了北京,我要最大的房间。你忘了?”

姜青山死死盯着姜鸣,胸膛起伏了几下。

冯宝宝从姜青山身后挤进屋里。

她走到床边,伸手在厚实的军绿棉被上按了按。

“软和。”

冯宝宝说。

她踢掉脚上的布鞋,直接爬上床,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正中央,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白灰刷的平整天花板。

姜青山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冯宝宝,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姜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行。”

姜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大步走进去,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抓起几份文件和钢笔,转身出了主卧。

“砰”地一声,推开了对面那间小屋的门。

姜鸣走到门口,反手把主卧的木门关上,顺手按下了门锁。

屋里静了下来。

冯宝宝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姜鸣。

“他生气咯。”

“让他气去。”

姜鸣看着窗外大院里随风晃动的白杨树叶,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