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事情想与奶奶相谈……”撷芳抿着嘴连看了秀莲好几眼,也未见璧容有单独召见自己的打算,只得沉声道:“最近府里往来的外人实在太多了些,奶奶都猜不到我来的时候瞧见了什么,前日里来的那个疯女人跟一个不知打哪跑来的野小子,竟然带着八少爷在院里玩泥巴,奶奶可是应该过去看看,八少爷都被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撷芳越说越急,胸脯随之连连起伏,言语中不由得流露出了诸多不满来。
半响,璧容才不紧不慢地淡淡回道:“你方才说的那个野小子是我院里傅三娘的儿子,从朔州一块跟着过来的,我见他和豪哥儿年岁相当,便打算叫他给豪哥儿做陪读的,这件事倒是我疏忽了,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一番话羞煞得撷芳满脸通红。她不过是个奴才,只是旁人碍着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才会当作半个主子相待,可庄氏却实家里正正经经的主子,任谁家里也没有主子做事要先向奴才请示的道理。
撷芳自然知道自己有些越矩了,可是却没想过璧容当着外人便这样给自己难堪,心中的不满更强了些。
正僵持着,沈君佑回来了。
也不知怎的,撷芳的面色刹那间苍白了几分,垂着头站在一旁,略显单薄的身躯配着那一身素净的衣服,怎么瞧怎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璧容和秀莲纷纷站起身来,与他见了礼。
沈君佑忙抬手扶住了璧容,轻柔地扶了她坐到了软榻上,抬眼瞥见一旁站着的撷芳,眉头微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秀莲本就觉得璧容对那个叫撷芳的姑娘有些异样,此时见沈君佑沉了脸,恍然大悟的同时又顿时多了几分不安,正想开口解释两句,便听璧容道:“倒也没什么事,来的时候见了承小子与豪哥儿在院里玩泥巴,觉得有些不妥,同我说了说。”
秀莲忙跟着呼应地点了点头。
沈君佑瞥了撷芳一眼,沉声道:“八少爷的事情自有我和夫人思虑,你就不必操心了。日后再有事情就去同府里的管事妈妈说,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秀莲一愣,心里有些糊涂起来,不自觉地抬眼看了看撷芳。
撷芳的肩膀蓦地抖了抖,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垂着头委屈地回了声:“是。”
沈君佑没见瞧她一眼,转过头来面带两分喜色地对璧容道:“你昨日说的那个魏先生,我方才已经去他家里拜会过了,他已经答应来家里坐馆了。”
“真的?”璧容睁着两只杏眼喜悦地抬起了头。
她也是无意间听陈孝儒家的闲扯才知道了这个姓魏的秀才。年方二十一,住在南街口杏林巷子一个普通的二进院子里,两年前中了秀才,正准备明年考举人。为人光风霁月,尤其擅长写八股文的,原是在忻州府一户富商家里教书的,因为得罪了那府里管事的,平遭谗言被东家给辞退了。
从前教豪哥儿读书的先生学问做的确实出色,只是年纪太大,教授方式过于刻板迂腐,豪哥儿跟着学了一年多,除了摇头晃脑地死背书本,什么也没学会。原本她也只是同沈君佑提了提,谁知沈君佑听了倒觉得这个姓魏的书生是个人才,一定非要去见见。
“先生可提了什么要求?”璧容问道。
沈君佑回道:“一年十二两银子的束脩,另四季衣裳各一身,每日管一餐午饭。”
提的要求要是与别人家的塾师并无不同,璧容点点头,看向秀莲道:“正要与嫂子商量,想请业哥儿过来与我们家豪哥儿一起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