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女财神 弱水三千_

狂走不停的载浮就止步。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一张脸阵青阵白:“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虽然爱财还不至于为了银子什么都不顾。你是不是想弄来赤金珠再找到如意吉祥,替换守着万妖洞的五位长老?!”

载浮长叹口气,将目光自我脸面上移开:“对。我就是为了五老,为了栖霞派。”

言罢他居然搔搔头,道:“招招你别觉得为师此举是壮举,其实为师也有私心。”

“私心?”

“为师累了,本打算换回五老就交出掌门之职,然后带着玉清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为师已经打算好了很多事,却忘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是百密一疏了,为师居然没想到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灵山。”

我头痛。

“得了,现在事情真相大白。招招,既然你不忍心送为师去灵山,那为师自己去。希望为师走后你可以协同你师兄师弟们一起看住咱栖霞山这块宝地。”

载浮抬步朝外走。我急忙站起身,也不知碰落了何,掉落池中发出一声响。

载浮听闻响动回首,立马恼了:“都让你们小心点!”

他疾奔过来,我也将目光投向那池子静水,便头皮一炸。

本应在荷叶底悠然油然的玉清原身,那尾锦鲤,怎的突然肚皮朝上了呢?!

我暗道:不会吧!您玩嘛死翘翘?!这么多年您都怎么重修肉身呢?竟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玉清重修肉身遇到什么问题了?!

载浮已几步窜过来。他弓着身子将头凑过来,仅瞧了一眼,便慌慌的自怀中掏出个青瓷瓶子,自内里倒出一粒丹丸,右手探入水中将那尾锦鲤轻轻捞起。

左手将丹丸放入鱼儿大张着的口中,载浮一改往日不靠谱样儿,满脸紧张的静观锦鲤变化。

不多时那尾锦鲤自载浮手中一翻身跃入池里,金尾摆了几摆重又钻入荷叶下。

载浮这才长舒口气,并抬手擦拭额上汗珠。

“她要形神俱灭了?”

待到载浮再次抬眼瞧我,我便自齿缝间吐出话来。而不等他反应,我已继续道:“所以毒并不是你下的,人也并不是你杀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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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冷。

从氤氲的热气腾起直到彻底冷却,我与载浮一直面对面坐着,竟是彼此无言。

载浮的脸色很差。

窗开着,载浮目光一直在窗外。悠远的目光也不知包含多少情绪。见他这副样儿我极不好受,便叹了口气起身。

他的酒葫芦并未揣在怀。我将那张纸片片拿起。

“师父。”

将纸片片递给他,他便抬眼瞧我,手无意识的晃动下,那纸片片就化作酒葫芦,里面永远都有饮不尽的酒。

载浮目光跃过我,落在他魂牵梦萦的清水池。

“我欠她的,就算为她做一次也是应该。招招,你能了解么?”他嗓音干涩,态度认真,竟全无平日那副嬉笑不靠谱样儿。

我忙不迭点头,“玉清为你做的实在太多了,如今别说你为她做一件事,就算做个十件百件也是应该。”

载浮仰脖子咕噜噜灌酒,酒水入腹便在他脸面染上几许酡红。

“所以当苏姚找到我时,我毫不犹疑的答应了。”

“你明知只要将罪名揽上身就是死路一条还是立刻就答应?”

“是。”

“那你想过栖霞派没?想过没了掌门师父的栖霞派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想过――”载浮又灌一口酒,顺手抹一把嘴角酒渍,“可是招招,为师就是想自私一回。只是一回而已。这么多年一直是玉清为我无怨无悔付出,如今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便将目光也投向那池子清水。锦鲤又在水中悠然游动,金尾晃动出满池灿烂光华。

“可她已经忘了你。”

“至少我现在记得她了。”

载浮仰头一股脑往肚腹内灌酒。就有酒水子顺着嘴角滑落,直流进他微敞的领口里。我忙起身夺酒,终是不能得手。

而载浮便醉眼朦胧看我,“招招,其实我和玉清欠你的最多。所以――”他打了个酒嗝,然后“噗通”一声跪倒。

“招招,就算为师最后求你。你就再帮我们一回吧!求你!”

我头痛。

接连后退几步,他却膝行着过来,并双手抱住我双腿,语音哽咽:“招招,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为师去灵山。只要能为玉清换回金丹,载浮一死又何妨!”

“唉……”

长叹一声我弯腰去扶载浮,他却拒绝:“招招,你不答应为师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咱们好商量。”

“招招,你先答应为师。”

“唉!载浮,你能不能靠点谱?!”

我不由有些恼。果然这厮的不靠谱一上来天不顾地不顾!今日他抗下所有罪名说到底是为了玉清,我本可以理解。可你也不能强迫着我同你一起不要栖霞派吧!

目光透过开着的窗,可见炊烟已起。远远的就见一点点白,那是栖霞派伙房弟子在挑水劈柴准备晚食。这栖霞派就算再不济好歹还有百十口人,若今儿载浮为了玉清而承认他便是凶手,那么必然会被灵山揪住不放。

没了掌门师父,这百十口人命哪还能保?!

思及此我浑身的血皆往头顶冲,不由一把揪住载浮脖领子,当下一提气使了吃/奶的劲儿,竟生生将那厮自地上提起。

我拉着他直到窗前,手紧紧攥着他脖领子,指着窗外来往忙碌的弟子,“你看,这是陈阿狗,来了栖霞派十年。当初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如今正好年华。”

“还有那个,王招弟,家里本五口人,有爹有娘还有两个姐姐。那年王村闹妖,一夜之间整个村子只留这一个活口。你与慕蔚风手刃那害人性命的妖物,将他带回,如今已是一十三年。”

“还有他……他…….他……”我指着一张又一张充满朝气的年轻脸面。只觉胸口似堵住一团麻,哽得我万分难受。

“如果今儿我与闫似锦将你扭至灵山,你信不信明儿三十六仙山洞府就会随便找个借口踏平栖霞山?你信不信陈阿狗,王招弟,甚至我们,都会死得比当年王村的人还惨?”

载浮似个木偶人般一动不动,只任由我吐沫横飞的指责着。

越说我越义愤填膺,竟全然忘了今儿是我来找他问话,若那片鱼鳞我只当未曾见到,也不会有载浮求我这出儿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是停住口。载浮却是一言不发。而我一瞧,那厮一张脸上早已泪水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