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中心的球员通道里，嘘声一阵接一阵往里灌。

王天跟在队伍中间，前面的乔丹走得不快。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今天白天也没见好多少。队医赛前在更衣室待了很久，乔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柜子前，毛巾盖着脑袋，水喝不了多少，话更是一句都懒得多说。

这反倒让王天有点不习惯。

平时训练里谁站错一步，这老流氓隔着半个场地都能找到人。

今天更衣室这么安静，居然没听见他骂谁。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间，乔丹把毛巾摘下来，撑着膝盖站起身。

菲尔没说什么。

其他人也没人去问能不能打。

到了这一步，问了也白问。

王天看着乔丹往外走的背影，脑子里又冒出了前世不知道做过多少遍的那期视频。

流感之战。

当年剪素材的时候，吐字得有气势，配乐得往高了拉，“意志”“传奇”“带病出战”这些词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真跟在后面，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屏幕前讲这几个词的时候，不用先吐半宿。

通道尽头越来越亮。

乔丹刚走出去，盐湖城的声音立刻往上翻了一层。

公牛已经3比1。

爵士今晚要是再输，连回芝加哥的机会都没有。

总冠军奖杯已经运到了三角洲中心。

斯特恩本人也坐在场边。

全美直播开场介绍完双方情况，很快把镜头给了过去。

解说员说道：“如果芝加哥今晚赢球，大卫·斯特恩将在这里把总冠军奖杯交给他们。”

搭档接道：“对犹他来说，今晚已经没有明天了。”

央视这边同样把画面扫过场边。

孙指导说道：“总裁斯特恩今天也到了现场，看来联盟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张指导笑着接道：“那当然得来。3比1嘛，奖杯肯定得带着。不过爵士今儿肯定不愿意让他用上。”

孙指导又提了乔丹的身体和皮蓬那只一直没好利索的左脚。

张指导听完说道：“所以这场不好打。爵士没退路，又在自己主场，这时候谁还跟你留力气。”

比赛开始以后，王天很快就知道这话没夸张。

爵士没换什么东西。

还是斯托克顿和马龙。

拉塞尔继续跟乔丹。

霍纳塞克该跑跑，奥斯特塔格该往里面挤就往里面挤。

可同样的东西，今晚做起来就是不一样。

王天第一次追斯托克顿过掩护，腰后被带了一把。

裁判没反应。

下一次他提前往前抢位置，两个人肩膀刚碰上，哨子倒响得挺快。

王天停了一下，没有过去争。

客场，生死战。

这个尺度记住就够了。

拿自己的犯规跟裁判研究规则，怎么看都不划算。

斯托克顿已经接过底线球。

王天重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个更明显的变化。

上一场，斯托克顿已经在跟他。

王天往弱侧走，他会跟着。

王天往上提，他也会追。

可该往乔丹那边收的时候，斯托克顿照样会收。

今天不一样。

王天把球交给皮蓬，斯托克顿没走。

他从右侧底线绕一圈，斯托克顿几乎贴着肩膀一起挤过去。

再往底角站，斯托克顿还是不往里面收。

王天侧头看了一眼。

上上一场7记三分。

上一场最后又来一下。

这两场多少还是给人留下了点印象。

老头今天是真舍不得离自己太远。

另一边的麻烦却比这个大得多。

乔丹第一次在右侧低位拿球，拉塞尔几乎整个人顶在后面。

乔丹试探了一下，没有继续往里压，翻身出手。

球短了。

退防时也慢。

王天从旁边跑过去的时候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故意留下来省力。

是真没多少劲。

皮蓬也差不多。

左脚的问题前几场就有，今晚爵士又专门把身体往他的突破线路上摆。

一次杀进篮下以后，皮蓬落地明显缓了一下，后面再拿球，冲击次数很快少了下来。

爵士可不会因为这两个人一个病、一个伤，就把防守往回收。

你越难受，人家越愿意碰。

乔丹准备落低位，拉塞尔提前顶。

皮蓬想往里走，霍纳塞克先把路线卡住。

王天稍微舒服一点。

只是旁边多了个斯托克顿。

而且基本甩不掉。

比赛开了没多久，公牛的进攻已经打得很别扭。

王天自己能跑，可每次想把空间拉开，斯托克顿都跟着出去。

乔丹接球不舒服。

皮蓬第一步少了些爆发。

爵士那边却越打越顺，马龙中投、霍纳塞克跑位、斯托克顿借掩护往里钻，样样都是前几场见过的东西，今晚拦起来就是更费劲。

王天真正打舒服的一次，反而跟得分没关系。

斯托克顿借马龙掩护往里走，罗德曼被迫换出去。

马龙顺势下压。

王天刚转身，录像室里那段画面立刻冒了出来。

上一场就是这里。

王天脚下往侧前方挪，长胳膊先伸了出去。

身体只抢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手已经挡在马龙前面。

斯托克顿本来准备起球。

动作做到一半，停了。

球没进去。

马龙没能彻底把王天压在身后，只能重新往外挪。

等他再找位置，罗德曼已经换了回来。

斯托克顿把球转去另一侧，爵士最后还是得分。

王天往回跑的时候却不觉得亏。

以前是球进去以后再想办法。

这回先让球进不去。

那顿骂多少有点效果。

没过多久，爵士也不继续往这儿撞了。

马龙挡完不往里面走。

霍纳塞克从另一侧跑。

拉塞尔开始冲篮板。

斯托克顿偶尔直接自己打。

王天刚补上的地方，人家转头就换了路。

以前天天看视频的时候，他最烦有人一句“防住这个战术不就行了”。

公牛还是被压着。

王天靠一次反击甩开斯托克顿拿到两分。

下一次回到阵地，斯托克顿已经重新贴在旁边。

照这架势，今天除非换人，不然这老头是不准备离开他半步了。

王天第二次犯规也来得很快。

斯托克顿突然停了一下，王天收脚已经够及时，手臂还是碰到了。

哨响。

菲尔直接换人。

王天没多说，转身回替补席。

等他坐下才发现，乔丹已经先回来一步。

毛巾盖着头。

人低在那里。

没跟裁判说话。

没盯着场上喊防守。

连谁进了球都没反应。

王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在乔丹那边看了两秒。

平时最能折腾人的老流氓，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比多骂两句更麻烦。

费城。

王家餐馆二楼。

曹晓曼刚才已经看了半天，王天第二次被吹下来以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前面斯托克顿拽小天，咋没吹？”

王大勇原本想解释主场哨。

话到嘴边，临时换了个方向：“小天现在两次犯规，先下来歇一下也好。”

曹晓曼看了丈夫一眼：“我问刚才那个为啥不吹。”

王大勇不说话了。

电视里，公牛已经落后到两位数。

等第一节走完，比分变成29比16。

央视刚报完分差，张指导就说道：“爵士开场这个劲儿太足了。公牛这边乔丹明显不舒服，王天又早早两次犯规，皮蓬脚也有影响，先得把这阵熬过去。”

全美直播的画面停在公牛替补席。

乔丹重新坐下以后，毛巾又盖住了头。

解说员说道：“乔丹第一节只得4分。”

搭档看着公牛替补席：“芝加哥现在最担心的恐怕已经不是13分。”

暂停回来，乔丹把毛巾拿下来。

站起身。

王天也重新回到场上。

刚打两个回合，他就开始主动把球接得更多。

不是菲尔特意交代。

乔丹往前场跑的样子已经够明显了。

平时到了三分线附近，乔丹自己运几下再落位根本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