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号上午，客厅电话响了。

王天拿起听筒，曹晓曼的声音传过来：“儿子，生日快乐。”

王天笑了：“谢谢老妈。”

“昨晚几点回来的？”

“后半夜。”

曹晓曼顿了一下：“那么晚？今晚不是还有比赛吗？”

“嗯，主场打76人。上午歇着，下午去球队做恢复。”

电话那头很快换成王大勇的声音：“这就是你以前说的背靠背？”

王天应道：“对。”

王大勇咂了下嘴：“昨天在波士顿打完，大半夜赶回来，今天晚上接着上，这赛程排得真够紧的。”

王天笑道：“一个赛季82场，正常。”

曹晓曼压根没接82场这茬，她还记着昨晚电视里的画面：“昨天你有一球整个人都摔地上了，今天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撑。”

王天有点无奈：“妈，那就是正常身体接触。”

曹晓曼说：“你们打球的都说正常，反正我看着疼。”

王大勇在那边插了一句：“教练让你上就好好打，不让上也别急。才刚开始，身体最重要。”

王天说：“知道，我要真有事，队医也不会让我上。”

这话总算有点用。

曹晓曼没再念叨，又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晚上，联合中心。

王天跟着队友走出球员通道，靠近场边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

有人喊了一声。

王天下意识抬头。

一个穿着公牛23号球衣的年轻球迷正冲他挥手，旁边还有人用蹩脚的中文喊：“泥嚎！”

王天笑着抬了下手。

周围跟着响起一片掌声。

从季前赛打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刚来芝加哥那会儿只有工作人员认识的58顺位了。

几场季前赛打得可以，昨天又在波士顿完成正式首秀，8分、3次助攻、2次抢断，零失误。

那些一直盯着公牛比赛的球迷，已经有人记住了这张亚洲面孔。

24号。

王天走到场边热身。

不远处，大屏幕已经切进全美直播画面。

今晚电视台的镜头，大部分都围着两个人转。

阿伦·艾弗森和迈克尔·乔丹。

镜头先给了76人的3号。

解说员说：“阿伦·艾弗森昨晚用30分完成了自己的NBA首秀，今晚第二场，来到芝加哥。”

搭档笑了：“第二场就撞上卫冕冠军，还有迈克尔·乔丹。对一个状元来说，这场球足够让全美记住他。”

镜头随即转向另一边。

乔丹正好接到球，罚球线附近起跳。

命中。

联合中心的声音立刻高了一截。

镜头扫过公牛半场时，在王天身上停了一下。

解说员顺嘴提了一句：“芝加哥的24号新秀王，昨天也刚打完首秀。”

“我看了那场。”搭档说，“时间不多，但处理得很干净，两次抢断都挺漂亮。”

话题很快又回到乔丹和艾弗森身上。

王天根本听不见这些。

他注意力全在艾弗森那里。

视频看得再多，也比不上亲自站到他面前试一次。

很快，比赛开始。

公牛还是那套首发。

哈珀、乔丹、皮蓬、罗德曼、朗利。

76人第一攻就把球交给艾弗森。

哈珀没有贴太近，先封住中路。

艾弗森右手运球，肩膀往左轻轻一压，哈珀脚步刚动，球已经猛地拉回右侧。

哈珀反应不慢，身体也转了回来。

可艾弗森已经抢出半个身位。

朗利只好往前收。

艾弗森没硬上，球从人缝里传给右侧。

斯塔克豪斯接球。

乔丹已经到他面前。

斯塔克豪斯明显顿了一下。

连试探都没有，直接把球回给外线队友，然后转身往底线跑。

乔丹没去追球。

跟着人就去了。

“跑什么？”

斯塔克豪斯像没听见。

乔丹贴在他旁边，又来了一句：“去年不是挺喜欢一对一吗？”

斯塔克豪斯还是没回。

他绕过底线，往弱侧跑。

乔丹继续跟。

“北卡怎么会出你这种软蛋？”

斯塔克豪斯脚步明显僵了一下。

忍住了。

替补席上的王天差点笑出来。

去年那顿教训看来真没白挨。（老球迷都懂，只能说老流氓欺负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要换成科比，估计已经冲过去找队友要球了。

斯塔克豪斯显然没这个兴趣。

76人的进攻最后还是回到艾弗森手里。

他借掩护切进罚球线，一个小抛投把球送进。

没过多久，又是艾弗森。

哈珀第一步还能靠经验堵住，可艾弗森连续变向以后突然再提一次速，哈珀脚下就有点跟不上了。

王天在场边看了几分钟，大概明白了。

哈珀位置没什么问题。

32岁的老后卫，防守经验摆在那里。

可碰上这种又快、节奏又碎的小后卫，经验只能让他少吃一点亏。

腿慢了半步，该丢的位置还是会丢。

至于科尔……

王天往旁边扫了一眼。

31岁，185厘米。

还是把力气留着投篮比较合适。

另一边，斯塔克豪斯今天也算忙。

只是忙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只要他拿到球，乔丹就主动往前压。

有一次斯塔克豪斯叫了掩护，公牛队友刚准备换防，乔丹直接抬手。

“不用！”

他自己从掩护后边挤了过去。

斯塔克豪斯在右侧重新接球，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还是乔丹。

动作又停了一下。

乔丹压低重心：“来。”

斯塔克豪斯看了看场上位置，抬手把球传给了艾弗森。

乔丹直起腰，看着他往另一侧跑。

“就这？”

斯塔克豪斯还是没回头。

王天这次真笑了。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比赛刚过5分钟。

13比9。

76人领先。

一次死球，菲尔忽然转过身。

“王。”

王天几乎同时站起来。

刚才还靠着椅背看球的人一下站直，训练服往下一扯，脸上的笑也收了。

菲尔朝场上指了一下。

“3号。”

王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艾弗森正站在边线附近。

“跟紧他。”

王天马上点头：“明白，教练。”

哈珀下，王天上。

乔丹、皮蓬、罗德曼和朗利都还在。

直播席很快注意到这个变化。

“芝加哥今天很早就换上了24号王。”

“昨天揭幕战他直到第三节后半段才真正得到机会。”

搭档看着王天直接走到艾弗森面前：“杰克逊应该是想换一双年轻点的腿。”

比赛重新开始。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抬头看见王天。

196厘米，臂展很长。

艾弗森没叫掩护。

轻轻一个胯下。

王天没动。

下一秒，艾弗森突然往右。

王天第一步直接横出去。

艾弗森马上把球拉回左手。

王天慢了半拍，但第二步很快追了回来。

艾弗森进了三分线。

王天重新贴到侧面，右手一直挂在他视线附近。

艾弗森没有继续硬冲。

速度猛地一收。

急停。

王天也跟着刹住，手封到面前。

还是晚了一点。

唰！

球进。

艾弗森转身回防。

王天跟着往前跑。

第一下已经试出来了。

纯速度，自己能追。

麻烦的是节奏。

刚以为艾弗森还要往里冲，人已经停了下来。

王天跟着刹住，下一步却又得马上重新启动。

难受就难受在这。

轮到公牛进攻。

乔丹在右侧拿球，皮蓬从弱侧往里切，76人的防守往内线收。

乔丹没勉强出手，把球交给皮蓬。

皮蓬吸引协防后又把球分出来。

王天站在左侧三分线外。

面前已经没人。

接球。

抬手。

唰！

三分命中。

联合中心马上响起一阵欢呼。

王天转身就往回跑。

刚经过乔丹旁边，乔丹已经指着前面的艾弗森开口。

“别他妈看球！盯住3号！”

王天点头：“知道。”

乔丹根本没停，已经转身去找自己的人。

艾弗森再拿球，明显开始加变化。

第一下没甩开，就接着来。

王天不乱伸手，他便不断用重心和肩膀去试。

一次掩护把王天挡住一瞬，艾弗森刚冲出两步，王天已经从后面重新追到侧面。

下一次，艾弗森干脆开始无球跑动。

绕底线。

穿过掩护。

再往外折。

王天一直跟。

艾弗森跑到弧顶接球时，余光往旁边一扫。

王天又到了。

王天自己跑着跑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张脸。

泰伦·卢。

2001年总决赛，湖人不就是让泰伦·卢这么追艾弗森的吗？

可现在才1996年。

泰伦·卢还在大学。

王天嘴角差点没绷住。

五年后的活，怎么先让自己干上了？

艾弗森突然反跑。

王天赶紧转身追出去。

想归想。

人不能丢。

艾弗森还是会得分。

一次连续变向之后猛地降速，王天刚把重心收回来，他又重新启动，抢出半个身位，把球抛进。

还有一次，王天的手都封到了脸前。

艾弗森照样把中投送进篮筐。

王天没急。

防到位还进，那是人家本事。

至少开场那种一步撕开第一道防线的情况少了。

又一次突破，艾弗森切向中路。

王天一路卡在侧面，朗利已经守在里面。

艾弗森没有空间，只能把球重新传出去。

皮蓬立刻扑向外线。

王天刚准备继续追，乔丹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

“别停！那小子给半步就能钻进去！”

王天没回头，追着艾弗森继续往底线走。

第一节后段，艾弗森下去休息。

没过多久，菲尔也把王天换了下来。

王天坐回场边，看了一眼76人的替补席，心里有数了。

今天自己大概就跟那件3号球衣绑在一起。

第一节结束，76人只领先2分。

第二节打了几分钟，艾弗森重新起身走向技术台。

王天第一眼就看见了。

菲尔还没叫，他已经开始往上拉训练服。

“王。”

王天马上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刚才那点兴奋已经收了个干净。

菲尔看着他：“还是他。”

“明白。”

王天往技术台走。

直播席也看出了门道。

解说员笑了：“艾弗森回来，王也马上回来。”

“这显然不是芝加哥正常的后卫轮换。”搭档说，“哈珀更有经验，科尔投篮更好。但今晚，杰克逊最需要的是速度。”

一次死球。

王天和艾弗森刚好站在罚球线附近。

艾弗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挺快。”

王天笑了笑：“你也不慢。”

艾弗森嘴角一扬：“我知道。”

王天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行。

这回答确实像他。

比赛重新开始后，两个人对得更直接了。

艾弗森不再只想着第一步把人甩开，胯下以后停一下，晃一下肩，再突然加速。

王天则越来越少吃第一下。

真被过了，就追。

他的身高、臂展和速度摆在那里，只要没被完全甩开，艾弗森就很难把那只手彻底甩掉。

进攻端，王天也没跟艾弗森比小范围运球。

艾弗森贴上来想掏球，王天身体一侧，直接把球护到另一边。

朗利提上来挡了一下。

王天往里带一步，76人的内线刚准备收，球已经送给切进来的皮蓬。

皮蓬接球打进。

没过多久，艾弗森杀进内线以后想把球分到底角。

王天原本已经被他甩开半步，看到他的肩膀往外转，立刻伸手往传球线路上一扫。

篮球被指尖碰了一下，直接变了方向。

皮蓬抢到球，公牛顺势打出反击。

王天没有停，跟着往前冲。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抢断。

往回跑时，他余光扫了一眼另一边。

斯塔克豪斯刚好拿到球。

乔丹又贴过去了。

斯塔克豪斯抬头一看，连运都没多运，直接把球传给艾弗森。

王天突然觉得自己今晚这活也没那么难受。

至少艾弗森跟他没旧账。

过了一会儿，斯塔克豪斯终于借掩护摆脱乔丹，在中距离接球命中。

球进以后，他连乔丹那边都没看，低着头就往回跑。

王天把球带过半场。

右边已经有人伸手。

“王。”

王天抬手把球传过去。

乔丹接球。

站在他面前的正好又是斯塔克豪斯。

斯塔克豪斯脸上那点无奈，隔着几米都能看出来。

乔丹运了一下球：“刚才投得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