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两线夹击

“他妈的,这群鬼子,连年都不让过了。”

王敬久在一座被改建成临时指挥所的土地庙里对着地图拧紧了眉头,耳朵里灌满了东面传来的炮声。

那是第六师团第四十五联队正在用九二式步兵炮轰击八十七师在东郊构筑的阻击阵地,炮弹落在冻硬的鱼塘之间,掀起混杂着黑泥的烟柱。

炮声每响一次,土地庙供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灯焰就跟着跳一下,像是在替守军数着还能撑多久。

张发奎在吴兴只守了不到两天。

准确地说,日军从南浔到长兴行军了两天。

张发奎根本就没守。

独留两个东北军的独立旅在吴兴外围刚和第六师团的先头部队接触上,侧翼就被二十三联队的迂回包抄给打穿了。

谷寿夫的战术意图很明确——他不跟张发奎在正面打消耗战,而是用二十三联队从西北方向绕过吴兴城外的河网,直插守军后方。

这个迂回动作之快、之狠,连张发奎这个老江湖都没有料到。

独立旅的侧翼阵地在凌晨时分被日军突击队摸掉了三个机枪哨,紧跟着就是二十三联队整整一个大队的步兵在迫击炮掩护下从守军背后出现。

阵地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伤员和溃兵沿着太湖南岸的公路往西涌,把整个防线都带乱了。

张发奎站在吴兴城外的指挥部里,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部队在日军的步炮协同面前像被开水浇过的雪一样化得飞快。

“不撤留在吴兴等死吗?东北军的部队已经打残了,再打下去第八集团军这点老底子全得扔在吴兴!撤到长兴还有工事可守,留在吴兴老子连一个完整的连都带不出来!”

张发奎摔下电话,转身对参谋长下令

全军放弃吴兴,向西撤往长兴。

他在撤退之前把集团军直属的工兵营和仅剩的两个保安团部署在南浔通往长兴的公路两侧,依托太湖沿岸的桑基鱼塘和废弃窑厂设置了多层伏击阵地,用有限的几门苏制山炮和掷弹筒给隶属他的东北军残部争取撤退时间。

工兵营则负责炸毁道路。阻挡日军坦克的行进。

三天之内从吴兴到长兴的公路被溃兵挤得满满当当,士兵们扛着步枪和从阵地上拆下来的电话线,担架队抬着缠满绷带的伤员在泥泞的田埂上一步一步地往西挪。

张发奎的部队撤到长兴时,王敬久正在东郊的阵地上跟几个营长交代防御部署。

听到消息后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骂了句

“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跑得倒快。”

八十七师是中央突击兵团的老底子,从上海打到无锡,什么样的硬仗都打过。

但王敬久也不是莽夫,他刚补了一批川黔新兵,还没来得及跟老兵磨合,这个时候跟第六师团硬碰硬不是最优选择。

张发奎撤到长兴,至少带来了三个师。

虽然装备差,但人数不少,可以用来填充防线上的次要地段。

但谷寿夫根本不给他从容布防的时间。

吴兴攻克之后,谷寿夫马不停蹄地将师团主力全部压向长兴方向。

他给四十五联队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意思

不惜代价,不惧伤亡,以最快速度撕开当面守军的防线。

四十五联队联队长鹿岛在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在联队出发前的动员会上只说了一句话

“第六师团没有攻不破的阵地。”

第四十五联队的步兵大队在长兴东郊与八十七师交火不到两个小时,鹿岛就判断出守军阵地的薄弱点,将预备队一口气塞了进去。

辎重兵推着小车沿乡道往前方输送弹药,卫生队的担架在路两侧排成了两条蜿蜒的血线。

炮弹炸断的树杈横在路面上,工兵直接用炸药把树干炸碎清出通道,推土声混着伤兵的呻吟在晨雾里回荡。

太湖南岸的河网地带本来不利于进攻——水田、鱼塘、纵横交错的沟渠,坦克和重炮很难展开。

但谷寿夫不依靠战车引导步兵冲锋,而是用炮兵压制守军机枪火力点,然后用步兵以小股多路的方式沿着田埂和沟渠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