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拉一个打一个

宋希廉和李延念已经先一步登机了。宋希廉站在舷梯上,看见陆诚走过来,立正敬了个礼。

李延念坐在机舱里没动,只是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陆诚登上舷梯,在机舱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晨雾中的城市还半梦半醒,楼宇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然后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机舱。

舱门关闭,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机头抬起,机轮离开了地面。

陆诚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南京城。

这座首都的街道、楼宇、人群,都在迅速地缩小,变成棋盘上的一粒粒棋子。他知道自己不会再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飞机的航向是正西,目标重庆。

宋希廉坐在对面,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看起来,时而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李延年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西南地图,在膝盖上摊开。

他的手指从重庆出发,沿着长江往上,划过泸州、宜宾,又折返回来,顺着嘉陵江往北,最后落回重庆那个红色的圆点上。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图重新折叠起来,放回了公文包里。

飞机穿过云层,继续往西飞去。前方,西南的群山正在晨雾中苏醒,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的雾气逐渐散去,山城的轮廓在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灰蒙蒙水汽中浮现出来。

陆诚把西南地图折好,放回公文包。他的目光在舷窗外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

宋希廉已经把文件收起来了,正侧头看着窗外。

他看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像是在盘算什么。李延念依旧闭着眼睛,但陆诚注意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他没睡着,只是不想说话。

舱门打开,重庆湿热的空气涌进来,七月下旬的山城已经热得像个蒸笼。

前来迎接的班子不算大。重庆公署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留守的是参谋长王陵集,陆诚不喜欢他,迟早要把他扔给张群。

他身后跟着几个校级军官和公署的行政官员,阵仗不算大,但规矩齐全。

“陆长官,一路辛苦。”王陵集上前敬礼。

陆诚回了个礼。

“宋军长,李军长,请。”王陵集又向宋希廉和李延念敬礼。

宋希廉点头回了礼,脚步自然地跟在陆诚身后半步的位置。李延念草草抬了下手,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队,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陆诚看着李延念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车队沿着山路盘旋而上。重庆的街道窄而陡,两边的房子挤得密不透风,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路边吆喝,赤脚的娃娃追着汽车跑,穿对襟短褂的袍哥靠在茶馆门口,叼着烟杆打量着这支车队。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隐隐的警惕——刘湘经营四川十几年,重庆是刘湘的重庆,现在变了天,人心还没跟着转过来。

到了公署驻地,安顿下来之后,陆诚让王陵集把宋希廉和李延念分别安顿好,自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陆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重庆灯火稀疏,嘉陵江对岸的山坡上零零星星地亮着几盏灯,像是悬在夜空中的孤星。他把公署的编制表摊在桌上,又拿出西南的驻军分布图,两张纸对照着看,反复地看。

宋希廉和李延念这两个人,他需要尽快摸清楚。

从南京到重庆这一路,两个人的态度差别已经很明显了。

宋希廉虽然也谈不上热情,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该敬的礼一个不落,做事说话都透着分寸。

李延念则不同——他是黄埔一期的老资格,带兵多年,打仗是一把好手,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让他屈居在一个三十岁的少将长官之下,他心里不痛快,全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