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血高校

“有事?”

“晚上有人要找我麻烦。三班李奇亨,二班刘振翮,还有一班的人。”

林骠看着他。“多少人?”

“不知道。估计不少。”

林骠把手里剩下的几颗黄豆塞进口袋,站起来。

“我们班跟你去。”

陆诚愣了一下。“你们班?”

林骠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四班的,都过来。”

四班的人围过来。林骠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像在宣布明天出操的科目。

“晚上九班要跟三班干架。我去帮忙。你们谁去?”

四班的人互相看了看。

“班长去我就去。”

“早就看三班不顺眼了。”

林骠点点头,看着陆诚。“够了。”

消息传开了。一营的宿舍楼里,每个人都在说这件事。九班和三班要干架,四班帮九班,二班帮三班。两边都有支持的,但和一般的打架不同——这次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

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李奇亨说陆诚是靠关系进来的,成绩那么差还当班长,黄埔不该有这种人。”

“可陆诚这个月考了全班第二啊。”

“那是练出来的。练是他练的,可班长是上面给的。李奇亨不服的就是这个。”

“陆诚那边人不少,林骠带着四班过去了。”

“林骠?他凑什么热闹。”

“他之前跟陆诚一个宿舍的。”

胡连推门进来。他是六班的,和陆诚关系好。他站在门口,看着陆诚,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认真的表情。

“听说你要打架?”

陆诚点头。

胡连笑了。“我帮你叫人。五班六班都有看三班不顺眼的。”他转身走了。

张灵辅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七班有几个,我跟他们说了。到时候去帮你站场子。”

陆诚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张灵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

“我说,九班那个陆诚,上个月脱靶,这个月四十二环。这样的进步,我看得见。有人不服,那太小家子气了,那么针对人家干嘛。”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胡连摆摆手。“谢什么,又不是没打过架。”

熄灯前一刻钟,周明远跑过来。

“班长,他们出发了。李奇亨带了十几个人,往操场走了。刘振翮带着二班的人跟在后面。一班的人也去了。”

陆诚站起来。“走。”

九班的人跟着他走出宿舍。谢晋元走在他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步子很稳,像平时去上操。

走廊里,林骠带着四班的人已经在等了。他靠着墙站着,手里捏着一颗黄豆,慢悠悠地塞进嘴里。看见陆诚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黄豆嚼得咯嘣响了一声。

胡连带著五班六班的人站在楼梯口。张灵辅带着七班的人站在另一边。

五六十个人,黑压压一片,往操场走。没人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远处闷闷的鼓声。

操场东边器械区,李奇亨带着人站在那里。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单杠和双杠上,铁管反射着冷冷的光。他后面站着三班的人,刘振翮带着二班的人站在旁边,一班的人站在另一边。也有四五十个人。

他看见陆诚这边的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诚能叫来这么多人。

两边的人站定了。器械区黑压压全是人,五六十人对五六十人。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珠江的水声。

李奇亨先开口了。“陆诚,你人缘倒是不错。”

陆诚看着他。“你也行啊。”

李奇亨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深。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陆诚,我今天找你不是私仇。我问你一句话——你来黄埔,是靠什么进来的?”

陆诚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答,我替你答。你爹是江西的大商人,南北两头跑生意。你哥陆镇,教导团的,跟廖仲恺有关系。你有蔡元培的推荐信。你进黄埔,上面一句话就进来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点。

“可你看看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跑步掉队,射击脱靶,刺杀考核丙等。这样的人当班长,凭什么?

我们这些人,有的是从湖南走路来的,有的是从湖北逃难来的,有的是扔了家里的铺子来的。千辛万苦考进黄埔,因为信孙先生,信黄埔能救国。

结果你来了——有背景,有关系,没本事。你这样的人当班长,黄埔还是黄埔吗?”

他身后的人往前涌了一步。月光照着他们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不服。

陆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得对。我刚来的时候,确实不行。跑步掉队,射击脱靶,刺杀丙等。你说了实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但我也问你一句——你刚来的时候,射击是多少环?”

李奇亨没说话。

“我替你说。你刚来的时候也脱过靶,后来你练出来了,练成了全连前三。你是练出来的。”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那我呢?我这个月四十环,全班第三,越野跑全班第一,综合成绩全班第二。我是练出来的还是靠关系来的?你天天看见我在操场上加练,看见我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看见我晚上打着手电筒看教材。你看见了,还要说我没本事、靠关系——那你打的不是我,你打的是你自己天天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又落下来,像石子沉进水里。

“黄埔是救国救民的地方,你说得对。但救国救民,靠的不是谁比谁跑得快、谁比谁打得准。是靠人。靠每一个愿意练、愿意学、愿意拼命的人。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讲关系的,是来讲本事的。”

他身后的人没有往前涌,但站得更直了。林骠嚼黄豆的声音停了。谢晋元站在他左后方两步的位置,一直没动。

李奇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不服,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又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但今天,”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架还是要打。”

陆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就打。”

“打!”

不知道谁先喊了这一声。月光底下,黑压压的人影撞在一起,像两股潮水拍上了岸。

器械区炸开了锅。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布鞋蹭在沙土地上的刺啦声,骂声,喊声,谁被踹翻了的闷哼——所有声音搅成一锅粥,在夜风里翻腾。尘土扬起来,裹着月光,把打架的人罩在一团灰蒙蒙的雾里。

陆诚和李奇亨几乎是同时找到了对方。李奇亨和他般高,一拳抡过来带着风声。陆诚侧身躲过,肋骨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的。他还了一拳,打在李奇亨肩膀上,手感像打在沙袋上。两个人扭在一起,滚到地上,谁也没占着便宜。陆诚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