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拜谒国父

“‘打倒军阀’,‘召开真正的国民会议’,‘继承孙先生遗志’。”周芸眼睛很亮,“段其瑞今天来,就是想借孙先生的死稳住他那破会。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陆诚心想“这段其瑞能放过你们?”

跟着往里走,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课本里那些“进步学生”,今天见着活的了。”

他们穿过偏殿,到主殿后头的罗汉堂。里头已经聚了三四十个青年,有男有女,都穿学生装。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正在发白纸花,看见周芸,点了点头。

“这是北大的教习陆诚。”周芸说,“他跟我们一起。”

高个子打量了陆诚一眼,把一朵白纸花塞他手里,又递给他一张油印的传单:“陆先生,这是悼词,等会儿齐声念。声音要大,要让前殿那些人听见。”

传单上字迹潦草,陆诚扫了一眼:开头是“孙中山先生不死”,后头是“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唤起民众”。

“你们这事儿,”陆诚问高个子,“组织上批准的?”

高个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芸在旁边说:“什么组织不组织,我们自己来的。”

“自己来?”陆诚愣了一下,“没人管?”

“有人管啊,你看外头那些兵,不就是要管的吗。”周芸说,“可管得住吗?我们想喊,谁也拦不住。”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插嘴:“周芸你别瞎说,我们是有组织的。北师大、女师大、北大 都有人。昨天夜里开会开到两点,安排好了的。”

“那不就结了。”周芸说,“有组织,没领导,行了吧?”

女生还想争,高个子摆摆手:“别吵了,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怀表:“各界代表已经进灵堂了。我们跟在后面。记住,别冲别抢,保持队形。喊口号要齐,要响,要让前殿那些大人物听见。喊完就撤,从后门走,别跟他们硬碰。”

有人问:“要是被抓了呢?”

“抓了就抓了,怕什么?”高个子说,“孙先生一辈子被抓过多少次?最后不还是站在这里让人送?怕抓就别干这个。”

没人吭声了。

他们排成两列,从罗汉堂出来,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主殿后头的甬道。陆诚走在周芸后头,能闻见她头发上的皂角味儿,混着油墨和香火气。

周芸忽然回头,小声说:“你紧张吗?”

“有点。”

“我第一次也紧张。”

周芸说,“去年‘双十节’游行,我喊第一句的时候嗓子都劈了,后头就好了。这东西,习惯就行。”

“你参加过多少次了?”

“记不清了。”周芸想了想,“十几次吧。从去年秋天就开始闹,一会儿要求这个,一会儿反对那个。我娘说我是疯丫头,我爹说我是惹祸精。”

“那你还来?”

“不来怎么办?”周芸说,“坐在家里绣花?我又不会绣。”

甬道尽头是扇朱漆大门,门口站着四个国民军的兵,枪刺交叉,拦着路。带

队的军官三十来岁,面皮黝黑。他看看名单,又看看这队人,目光在陆诚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他那身长衫料子太好,跟旁边那些蓝布制服站一块儿,确实扎眼。

“进去吧。”军官说,“不许喧哗,不许停留,绕灵一周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