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啊。”
“医生说要进一步观察。”叶建国安抚道,“你先别想学校的事,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长假了。”
父母对了一个眼神,转身走到走廊里。
“我有个朋友在一院心内科,要不要现在办转院?”
“折腾什么,楚医大附属就挺好的。”
“可是楚庭一院的心脑血管,是全楚庭市最好的!”
“医生刚说了,他现在的指标非常危险,绝对不能折腾!转院路上出问题谁负责?”
非常危险?
叶舟鸿咽了口唾沫,觉得胸口好像又开始闷了。
门外父母似乎商量出了结果,拉住路过的护士说了几句。
很快,两个男护工和一个值班医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麻利地解开了床头的固定锁。
“家属让一下,马上安排转住院部。”
医生一边指挥推床,一边拿着对讲机急促沟通。
“对,急诊转入,男性,16岁……”
病床被推动了。
天花板的灯管开始向后移动,一盏,两盏,三盏。
日光灯变成了夜空。
吹来一阵冷风,叶舟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夜空很快又变回了天花板,接着又变成了电梯的金属顶棚。
住院部大楼的走廊比急诊暗得多。
墙脚的逃生标识亮着幽幽的绿光,几盏昏黄的夜灯勉强提供着照明。
整条走廊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病床在四楼的服务台前停下,几名医生和父母在商量着什么。
“心内科普通病房床位满了,目前只有417的女性病房还剩一个床位,要么就是进ICU。”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报告,又低头看了看躺着的叶舟鸿:
“按患者目前的指标情况,我们建议进ICU观察。”
“那我去ICU吧。”
ICU听起来确实吓人,但好歹不用跟一群阿姨挤一间病房。
叶舟鸿撑着胳膊肘想坐起来,被护士按住了肩膀。
“ICU每天只允许一名家属探视一小时。”张兰蹲下来,耐心地解释,“爸爸跟妈妈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叶舟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没关系”咽了回去。
这种大事,他大概插不上嘴。
最后,他还是被推进了417病房。
这间病房摆了四张病床,最里面的那张床位空着,护士将他安置在那里。
两个年轻的护士合力,把他从推床上搬到病床上。
她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搬一件易碎品。
“从现在开始,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解决。绝对禁止下地行走,严禁洗澡洗头。”
主治医生站在床尾,表情严肃。
“有任何不舒服,马上按床头的呼叫铃。”
叶舟鸿点了点头。
张兰在旁边帮他把被子拉好,顺手从他口袋里抽走了手机。
“妈……”
“晚上好好休息,别瞎想。”张兰破天荒地放轻了声音,“明天早上妈就把手机拿给你,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睡觉。”
“……嗯。”
今天父母感觉都有点怪怪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来。”
“嗯。”
父母放轻脚步离开,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年轻护士推着满载仪器的医疗车停在床边,开始像给机器接线一样在他身上捣鼓。
右手食指夹上测血氧的夹子,右臂缠上量血压的袖带,胸前贴了几片冰凉的金属片,鼻子里甚至还插进了两根细管。
各种颜色的导线汇成一束,连接到床头柜上方的监护仪上。
屏幕亮起,“滴——滴——”的电子提示音开始规律地响起。
监护仪泛着幽绿的光,波浪状的心电图在屏幕上平稳滚动,旁边跳动着一排排代表他身体各项机能的数字。
叶舟鸿盯着那条绿线,看它起伏、起伏、起伏。
“早点睡,尽量保持平躺。凌晨还得抽一次血。”
护士帮他调暗了仪器的亮度,悄声嘱咐了一句,退了出去。
住院部的深夜,远比叶舟鸿想象的要嘈杂得多。
隔壁病房时不时传来呻吟声,走廊外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来回穿梭,远处甚至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那台监护仪的滴滴声,更是像节拍器一样精准地敲打在神经上,让人越听越清醒。
雪上加霜的是,叶舟鸿浑身上下连着七八根线。
他翻不了身,只能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