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瞪大了眼的富察玉胜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抖着颤、不成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上方飘荡:“全体军兵听我号令,速退!速退!”疯了一样的大喊,如同受伤的独狼嚎叫,让本来就惊惶不定的叶赫骑兵顿时起了一阵骚乱。
孙承宗冷冷的看他一眼,手中令旗坚定一挥而下,声音冷静不带一丝人气:“射!”
无数道火舌划破了寂静的天空,无数枪声在山谷中来回激荡,战马奔腾的嘶吼悲鸣,逃难士卒的呐喊求救声,中枪死亡时野兽般的痛苦长嚎,所有的声音汇成一首来自死亡地狱的长歌……贯穿天际,劈裂黑暗,穿耳入心,冲击拍打更多人的心灵,摧毁了更多人仅余不多的斗志。
看着一个又一个军兵在自已眼前倒下去,看着让他引以为傲的铁甲骑兵在火枪攻击下,居然如同出锅嫩豆腐一样柔弱无力,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杀戮,自已一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死,直到护在他身边的一个卫兵倒下时,富察玉胜这才回过神来,眼底一片血红,拔出长刀,狼嗥一声:“不要力敌,速度冲出去,逃出的速去和大汗报信,就说……富察玉胜对不起他,对不起海西女真。”
纵马持刀奔向孙承宗的时候,富察玉胜的心里一直在淌血,可是头脑却已是浸了雪水一样的清楚,从明军开始驻扎的那一刻开始,海西女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先前一步步的退让,自已一方接踵而到的胜利,原来都在为了今天发生一切背书。耳边响起草原上久久流传的歌谣,眼前现出那个清秀的少年模样,富察玉胜发出一声惨痛的长嚎……然后他就从马上掉了下来,胸口处迸出一朵血花。
一切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当那林孛罗率领大军出城,直扑明军大营。
没有任何人发现,在他们部队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一支明军如同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抚顺城下,这些人正是刚才失探马说的那支奔向叶赫古城的军队。
那林孛罗没有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明军大营……确实是轻松拿下,因为没有任何抵抗。望着空荡荡的战营,那林孛罗的脸色比铁还青,嘴里已经有了铁锈的味道,几乎没有任何思索,那林孛罗直着嗓子吼道:“速速回城,要快,快!”
他的反应很迅速,回去的速度也很快,只是当他率兵回营的时候,正好看到绣着狼头图腾的大旗,正好自空中落在地上医治在他的马前,瞬间就被地上泥泞和鲜血浸透。那林孛罗怔怔抬起头,望着城上旗幡招展下,一个身裹狐裘的少年正在冷冷的望着他。
那林孛罗心中恼怒已极,忽然纵声大笑,笑声中没有喜悦,更多的却是浓烈恨意:“朱常洛,你手段卑鄙无耻,赢得也不光明正大,若有种,可敢下来与我堂皇一战!”眼中已经在喷火,一口钢牙都快咬碎,他几乎想生吞了这个狡猾如狐的家伙。
城头上朱常洛静静俯视,带着一脸疲倦几分黯然:“那林孛罗,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本来就是我们明朝的国土,站着的地方也是我们大明的城池!放下手中的刀,率领你的残部投降吧。看在叶赫的份上,除了你得跟我回京城去,你的族人我会放他们回叶赫那拉河休养生息。”声音很是平静,眼如寒星闪耀:“……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回头看了下跟在自已身后的不足三万的战队,那林孛罗冷崚眼睛漆黑似夜,闪着不知名的光在一张张惊惶的人脸上扫过,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手中长刀霍然刺天:“海西女真从不妥协求生,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会与你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