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冷静压不住心底如野草一样疯长的负疚感,叶赫隐在袖中的手早就紧紧的捏成了拳。
慈庆宫里一片欢腾,在看到阿蛮和宋一指时,朱常洛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
不知为什么,望着阿蛮的眼睛,朱常洛总觉得这个鬼马精灵的小孩眼底有了那么一丝忧愁和防备。
没等他多想就被宋一指拉到一边,皱着眉头伸手试脉,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大堆丹丸药散。
朱常洛哈哈大笑:“宋大哥,上次你给我的那一包还在呢,这又是一大包?”
宋一指老脸发红:“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些药都是你走后我为你特地配得,虽然不能根除你身上的……”说到这里时,忽然看到朱常洛扫了眼殿中伺候的一干人,宋一指人老成精,立时改口:“你身上的那个……总之,吃不死你就啦。”
阿蛮在一旁拍手大笑,朱常洛连忙命流霞将这些药收到自已房中好好收拾。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这一夜,风雪愈来愈大,天地尽数被白雪覆盖。
外头雪大风寒敌不过慈庆宫的欢声笑语,暖意融春。
一道道佳肴端了上来,吃得阿蛮眉花眼花,一张小嘴鼓鼓囊囊的塞了一大堆。
朱常洛看得好笑,拿过一碗参鱼汁递了过去:“小阿蛮,你少吃一点,不要撑坏了肚皮。”
忽然想起阿蛮喜吃甜点,便吩咐流霞道:“去膳房找刘大脑袋,要他做点糖不甩和芋泥白果送来。”
这两份甜点在宫中从皇上到太后没有一人不喜欢,乃是宫中诸多甜品中的一绝。只是刘大脑袋这个人有个怪脾气,不是他看不上眼的人从来不肯做,在他看得上的名单中有皇上、有太后、有皇后、有皇贵妃,至于朱常洛……那是新近加上去的。
流霞笑应了一声,扑花蝴蝶一样的去了。
阿蛮扑闪着大眼,喝了几口参鱼汁,忽然伏到桌上,先是小声抽泣,到最后竟放声大哭起来。
刚还吃得欢天喜地,眼下这又是那一出?包括宋一指在内的所有人大为愕然。
叶赫冷着脸盯着阿蛮,不发一言。
朱常洛搞不懂这个精灵小鬼到底怎么了,连忙将他拉了过来,轻声劝慰不止。
“我还没想好……”阿蛮哭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抽答着道:“朱大哥,对不起,等过几天我一定和你说。”
说什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朱常洛表示很迷茫……
回过头就去看叶赫,却见叶赫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难明,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清早,朱常洛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流霞和涂碧捧着巾帕在一旁伺候。
朱常洛收拾起来,推开窗户举目四顾,见一夜大雪后,整个园中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各种雪景奇形各异,引人遐思。
随手闭上窗户,外头脚步声响,叶赫和阿蛮一大一小携手进来。
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就好,今天阿蛮换上了流霞给他挑得一身亮银一样貂裘,就象年画上走下来的金童一样。
朱常洛含笑望着他道:“阿蛮休息得可好?”
叶赫哼了一声:“这个不必问,他嚷了一晚上的梦话,不是驴打滚,就是豌豆黄!”
没得拦得及时,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被揭了短的阿蛮又窘又羞,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