哱承恩看着他比比划划多时,一张白纸依旧只是一张白纸。
不由得大为不耐烦,大声呵斥,张惟忠却不恼不动,就如一根木头。
哱承恩心头无名火撞,手中长刀带风,将张惟忠面前的桌子一劈两开,厉声大喝:“信不信我宰了你!”
文房四宝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张惟忠似乎到此刻才醒过神来,微愕一下,脸色变得苍白,缓缓蹲下身子,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笔墨,可惜砚台已碎。
哱拜拧起眉头:“老大,对张总兵客气点!”
张惟忠低着的身子忽然异样的颤抖了一下。
哱云一直静静看着张惟忠,不自主的挪开了视线,心底暗自叹息一声。
一心求死,救无可救。
“不必客气啦!”张惟忠缓缓站了起来,脸上苍白换成了一种古怪的潮红,可是腰杆已经挺得很直,摇了摇头:“哱拜,你想要的我做不到。”
“你确定?”哱拜扬起眉头看着张惟忠,阴沉的声调近乎不可置信。
“你个窝囊废也敢反抗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的哱拜的手已经握了起来。
这个平时在他的面前只会唯唯诺诺的张大人,居然敢对自已说不?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哎,其实不过一死而已……”张惟忠叹了口气后,一只隐在袖中的手抚着胸口,忽然呵呵得笑了起来,两条腿哆嗦着似乎已经站不住,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盛。
“你说的对,在这宁夏城里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你没说错我就是窝囊废,我一辈子即怕死更怕痛,贪花好色爱财好酒,这辈子最金贵的就是这条命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略过一丝痛楚之色。
“咱们相识多年,你是蒙人,初来时没少受我们的欺侮白眼,论杀场立功,我确实不如你,其实我这个总兵的位子早就该你做了。”
哱拜冷哼了一声,傲然道:“我不稀罕!”
张惟忠摇了摇头,忽然剧烈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红潮慢慢退去。
“是啦,你现在肯定不稀罕了,一个总兵算什么呢。”
“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了临了,我有一句话和你讲,你听是不听?”
哱拜握紧的拳头已松了开来,涩声道:“没人堵着你的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张惟忠哆嗦着坐在了地上,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是累得很,连声音都变得软弱无力。
“你的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到如今,大明朝是容不下你了,回你的草原上去罢,别再祸害百姓祸害你自个啦。”
一旁的哱承恩见他口出不逊,早就按捺不住,上前就是一脚,“你才是个祸害,再敢乱咬乱叫,老子剁了你喂狗。”
张惟忠闷哼一声,滚到了一边。
恼羞成怒的哱承恩觉得不解气,正要追上去再给这个不知死活不识抬举的老东西几下,忽然厅中响起一片低嘶的抽气声。
哱拜一脸阴郁,厉声喝道:“老大,你越来越放肆了。”
哱承恩愤然抬头,脸上暴戾阴狠之意却已是遮掩不住。
忽然发现自已一脚踢出的张惟忠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宽大的袍子下边,一滩殷红的血正在慢慢的流了出来?
死了?哱承恩有点傻眼。
哱拜大踏步已向他走了过来,哱承恩也能感受此刻恶狠狠盯着自已的这个人,就象是来自草原上狼王,正在自已的领地上向敢于挑战自已权威的成狼既将发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