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能够看出哱拜想要谋反,但是看不出哱拜已经早有准备,而且是准备了多少年,时到如今的哱拜不是要反,而是必反!
“党馨虽然蠢,但是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哱拜早有反心,但其势早已养成,这次平叛火赤落一事,他已是势在必得,说白了,我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如果不遂他的愿,只会加速他谋反的时间。”
“事情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看着朱常洛坚定的点头,孙承宗凝重的脸上彻底色变。
孙承宗色变,但朱常洛却笑得开心,一对眼眸清光潜伏,“先生熟读经典,怎能不知将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咱们给他想要的,如果换来的也是咱们想要的,各取所需,就好的很。”
在眼前的这个小王爷的身上,孙承宗硬生生看出了一种骄阳大风式的昂扬,观其势可退千军万马,金戈不惧。
对于这样的朱常洛,孙承宗唯有心悦诚服。
第二天,哱拜带着儿子哱承恩,义子哱云出现在巡抚府时,朱常洛老早就在厅内候着。
对于这个名声在外的小王爷,哱拜真心没有半点敢小瞧的意思,极其恭敬的见了礼,“殿下恕老臣拜望来迟,实在是党馨狗贼对老臣诸多猜忌,老臣为了避嫌不得不如此。”
朱常洛满脸春风,“老将军太客气,本王虽然孤陋寡闻,也知将军蒙古贵裔,能征善战。自从归于大明以来战功赫赫,本来打算忙完这阵子就上门拜访,没想到老将军心忒急,居然亲自来了。”
一句心急,登时让哱拜厚眼皮先就连跳了几下。这个小王爷果然不可小视,连说句话都是语带双关,这分明是在讽刺自已沉不住气。
哱拜老奸巨猾,心里虽然恼火,脸上不改声色。
“殿下好意,老臣可不敢当。今日为一事来求见殿下,若是能得开恩应允,老臣终生再无遗憾。”
一旁站着的孙承宗和叶赫对视一眼,眼底都有难以掩饰的笑意。
“老臣本是蒙古族裔,当日因为父兄被英吉台汗所杀,此仇至今没报,哱拜引为生平恨事!如今火赤落部的铁丹汗,此獠兵发洮河犯境,国仇家恨,哱拜虽然老迈但累受皇恩,也敢来向殿下请兵一枝,誓把此贼人头斩来送与殿下。”
巡抚大厅内一时之间静默无比,人虽不少,却都屏息静气不说话。
哱拜跪在地上,他的两个儿子自然也不能站着,爷三跪成两排,可是朱常洛却和哑了聋了一样,只管负手望天。
足有片刻时候,直到哱承恩眼底的阴戾都快化成实质,三角眼中迸出凶光,手按刀柄极度不善的望向朱常洛时,一道极其锋锐的气息向他扫了过去,感受到危险的哱承恩凛然一惊,举目时发现叶赫沉着脸,身上气势如出鞘锋锐,正冷冷的盯着自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对叶赫哱承恩心里发寒,他再骄狂戾也知势不如人,不屈便折,愤然低下了头,青筋却在额上一阵乱跳。
“老将军一片忠心,若是大明上下将领都象老将军这样体国为忠,何来这边患纷纷。”
朱常洛似有无限感概,不知是无意还是无意,对于跪在地上的哱拜却是不理不睬,只管自已高谈阔论。
“本王一生最恨战乱,战乱一起,无论胜败,最苦的都是百姓。”
哱拜跪在地上听这位小王爷大掉书包,如同聋子听雷般不知所云,但是越来越麻的膝盖却在提醒他,自已跪着的时间着实不短,他很想知道这位小王爷要故意折辱自已要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这一点小小折辱又算得了什么?哱拜低着头咬着牙冷笑。
就在这时候,哱云静静开口,“王爷说的是,战乱一起,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城池百战后,耆旧几家残。我们哱氏父子为国请命,为民靖安,也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