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波大步走回到主位,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哐——’
他抄起面前的杯子,狠狠砸在玻璃转盘上。
白瓷碎成数片,茶水混着碎渣,四散飞溅在离他最近的几人身上。
铁头和麻袋坐在梁波左右两侧,被溅到最多。
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暗含着同一个意思:出事了。
梁波面颊抽紧,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道:
“货的事,警方查出来了。”
铁头‘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猛跳了起来,烟从嘴里掉在了桌上,急道:
“老板,这可咋办?祥叔是老人,知道太多的事了。”
麻袋双手搓揉着那张常年堆笑的胖脸上,面露惊疑,喃喃道:
“祥叔……怎么这么轻易就说了呢?”
“不可能。”老桩声音不大,穿过一片慌乱,传入众人耳中。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一下头,冷冷道:
“祥叔这个人,我了解。他不可能跟警方说的。”
梁波侧过头,瞥了一眼老桩。
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老家伙,看人倒是比他想象的准。
他没有接话,收回目光,语调森冷,缓缓道:
“不是祥叔说的,是警察自己查出来的。”
谢泽平眼皮一跳,满脸惊讶之色下,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目光缓缓上抬,落在圆桌对面梁波那张铁青的脸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
谢泽平双眼微微眯起,仔细打量梁波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刚才梁波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就变了脸色,说警察查出货的事了。
那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是不是打电话的人,把警方的调查进度告诉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泽平心中疑云丛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夜枭?
他下意识地四下扫了一眼,仿佛有一道视线,藏在包厢某个漆黑的角落里,正无声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从梁波脸上慢慢移开,不着痕迹地落在他放手机的右边裤兜上,那里微微鼓起一个方形的轮廓。
谢泽平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到面前的茶杯上。
老桩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稳:
“如果不是祥叔交代的,警方是怎么查出来的?店里的货藏在酒瓶里,没人指点,警方不可能想到。是他家里的货被发现了?”
梁波咬着牙,嘴唇上的那撮小胡子一颤一颤:
“你们还记得去年八月,旺旺烧烤店那个事吗?”
铁头偏过头,盯着梁波的侧脸:
“妈的,记得,听说是一个社区民警在巡逻时看出了破绽。张宁虎那家店出货之前,我特意派人去看过,还算是有模有样,做得不错了。想不到竟然被一个社区民警看了个透!”
他说着转过头,看了谢泽平一眼:
“那次阿坤去收账,差点也被抓了。”
谢泽平连连点头附和,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的,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现在也待在里面了。”
铁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怨气:
“妈的,那次还害我损失了一大批货。”
梁波点点头:
“祥叔的事,也是那个社区民警查出来的。”
‘哐——’
铁头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转盘上的茶杯和茶壶都跳了一下:
“这个社区民警……到底是何方神圣,一连坏了我们两次好事。”
梁波面皮抽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等这次风头过了,我一定要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