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过来了

“小满,”村长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剩下的,你想怎么分?”

小满愣了愣,摇头:“我、我不知道……村长爷爷分就好。就是……”

她声音小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指了指人群后头,“还有一碗粥,我想留给小虎子、小石头他们。他们老喊饿。”

她说的那几个都是村里两三岁的奶娃,平日里跟她一起玩,有吃的都会给她留一口。

现在一个个被大人按在人群里,只敢探半张脸出来瞧。

两个小团子从人缝里硬挤出来,跌跌撞撞扑到小满身边。

小虎子仰着脸,嘴一撇一撇的,没敢哭,只小声喊:“小满姐……”

小满立刻把碗往他们跟前递:“看,我也有吃的,能分给你们了。”

几个孩子蹲在老槐树根底下,小满举着那个小勺子,一人一口。

周围的大人看着,有抹眼睛的,有别开脸的,没人出声。

村长心里一酸,转回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走到那堆东西前,一样样清点。

二十三个肉包子,30个白面馒头,那面可真白,还有两桶水,就是那装水的桶挺奇怪的,轻飘飘的,又薄薄的。

还有六个鸡蛋。

清点完才转身看着大家。

“咱桃花村,还剩四十六口人。”他掰着指头,说得极慢。

“肉包子,二十三。一人半个,谁也别多要。水,半碗。馒头和剩下的水,先锁村祠里,按天发。这六个鸡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人和孩子,“给奶娃、月子和身子亏得狠的婆娘分,一人吃一口。”

静,没人吭声。却自发的排好了队,让女人先排在前面。

倒是那水壶难住了所有人。

它长得怪,没盖没塞,众人围着瞅了半天,有拿牙咬的,有拿石头敲的,都纹丝不动。

干裂的嘴唇越抿越干,眼巴巴盯着那壶。

“小满,这玩意儿咋开?”有人憋不住问。

小满也懵,老实摇头:“我不知道呀。”

“让我瞧瞧。”

人群分开,老木匠吴伯拄着棍子挪出来。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的物件多。

老人家眯着眼,把水壶翻来覆去摸了一遍,粗粝的拇指捏着最上面好像是盖儿的东西拧了拧。

“咔哒。”一声轻响。

盖子弹开一条缝,清冽的水流了一点出来。

吴老伯立马舔了舔手上的水,一点都不敢浪费。

屏着呼吸,慢慢倾斜壶身对准了大海碗。

清透的水柱淌下,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晃得人眼眶发热。

第一碗满上。村长没端,先举着,对着山的方向拜了三拜。

然后又倒在两个小碗里,分成半碗,递给了最前面的人。

那两个人只把碗凑到唇边,极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感受到一丝活气。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没人猛喝,都是抿。

抿一口,在嘴里含一会儿,再慢慢咽,好像要把这点水变成气,钻进干枯的骨缝里去。

半碗水下肚,大家的眼里都有了一丝活气。

小满站在边上,看着他们,自己舔了舔空碗底最后一圈米渍,悄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