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又从家里拿了一把奶糖过来,给每人分了两个。这些人他从小都是认识的,很多人都是管他爹叫师傅的,年轻时跟着他爹学打猎,如今自己也都成了老手,见了方志远还跟见晚辈似的拍拍他肩膀。
方志强放假没事干,也跟着凑了个人头去了。
当然方家是绝对不允许方志远去的。
等狩猎队都上山之后,留在村里的人又开始准备等会儿收拾猎物的场地。
男人们扛着扫帚把村委室前头的泥土地扫了一遍,然后几个人合力把一大块防水布从仓库里拖出来,那布是军绿色的厚帆布,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平时收在角落里落了灰,抖开来拍了几下,铺在扫净的地面上,边角用石头压住,等会儿放处理好的肉。
又有人去搬来仓库储存的砖块,在场地旁边垒起几个临时的灶台,有些村民从自己家抱来大铁锅架在灶台上,有人挑水倒进锅里,有人抱来柴火在灶膛里引火,开始烧水放凉备用,准备一会儿清洗猎物用。
姜沅沅看着院子里和村委室那边热闹的样子,抓住方志远的手好奇地问:“阿远,你们村里年年都这样吗?这么多人上山,然后其他人准备食物。”
方志远点点头,手被她攥着,他也由着她攥:“大概一年两回或者三回,春耕或者秋收前一回,冬天下雪前一回,差不多就是全年的肉食了。
也不止我们村,周围的很多村也会有这项活动,不过我们是错开时间的,怕林子里的猎物不够分。
到时候镇里的肉食供应也主要靠这些了,过年的时候镇上卖肉的摊子前头挂的肉,八成都是从各村狩猎队收的。”
姜沅沅想到方志远领她看到的猪圈那边养的那些猪,“那那些猪呢,我看村里的人基本都养猪,不用来自己吃吗?”
方志远解释道:“那些是用来换钱的,村里有养猪指标,要交到队上顶任务,这些指标是要交到市里统一分配的。剩下那两头自己家的份额就可以卖钱了,村里明面的收入来源就指着这些猪了。一户两头卖出去,每年也多个一两百的收入。”
姜沅沅好奇地眨眨眼:“明面?”
方志远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悄声说道:“还有黑市呀,这个不出账的。有的时候在村里不统一狩猎的时候,也有人自己悄悄上山打着了东西,拿去黑市卖。有时候还能挖到一些灵芝或者棒槌,黑市也高价收,比卖肉还值钱。不过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你知道就行。”
姜沅沅点了点头,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另一边姜家正和方牧云看着这种热闹的陌生画面也是很新奇,感觉有种别样的生命力。
那热闹的劲儿让方牧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侧头对姜家正说:“这样的日子,看着倒也有些滋有味。”
天色要暗下来的时候,西边的山头只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线。
山下有人开始敲锣,梆梆梆的铜锣声从村口传过来,三长两短,是狩猎队回来的信号。
村子里立刻忙活起来。
灶台那边又开始烧水,有人削土豆,有人剁酸菜,准备做大锅炖。孩子们从各个方向跑出来,奔着村口的方向去,叽叽喳喳地喊“回来了回来了”、“我爹回来了,扛着好多肉”。
狩猎队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棉袄上沾着泥和草屑,袖口和膝盖处蹭得发亮,有些人脸上还有树枝划出来的红印子,横一道竖一道的,头发上挂着枯叶和细碎的松针。
但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扛着猎物的肩膀微微压弯了,脚步却轻快。
后面有几个人抬着一根粗木棍,棍子上绑着一头棕熊,四脚朝天绑在棍子上,毛皮暗沉,个头大得惊人,几个人轮流抬着,喘着粗气。
有人开始点数、报数。
这次狩猎队打下来三十多只狍子,四头成年野猪,十二头小野猪,一头棕熊,十来只猞猁,七八只飞龙,还有不计其数的野鸡、雪兔和灰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