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

孙嬷嬷被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却还硬:“夫人刚过门,下人们难免好奇,说两句闲话罢了。您若真要大动干戈,倒显得新夫人肚量小。”

沈知意等的就是她这句。

“肚量小?”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照嬷嬷的意思,做主子的人,就得容下奴仆爬到头上嚼舌根?也难怪将军这些年身边没个贴心人。原以为将军府里都是跟着将军刀山火海过来的老人,没想到,连规矩都不如沈家后院里一个扫地的。”

孙嬷嬷脸色铁青。她在这府里二十年,便是陆沉舟也从不曾这样当众下过她的脸。她刚要争辩,忽然看见沈知意手里那枚令牌。

“镇北”二字在晨光下冷得刺眼。

孙嬷嬷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发出声,只僵着身子福了一福:“老奴……知错了。那几个下人,老奴回头就罚。”

“不必回头了。”沈知意把令牌拢进袖中,笑得温和,“碧玉,去把方才回廊上嚼舌根的几个叫过来。孙嬷嬷是府中老人,总该给你们做回榜样。就请孙嬷嬷亲自掌嘴,一人十下。做完,再去我的院子里跪半个时辰。这条规矩,今日立下,明日谁犯,就照这个来。”

碧玉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人。孙嬷嬷面如死灰,却一个字都不敢再顶。

沈知意转身朝后堂走去,背脊挺直,嫁衣的朱红裙摆在晨光里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架势,竟和陆沉舟有几分相似。

藏在回廊拐角处的沈舟看完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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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外院书房。

陆沉舟坐在案前看军报,沈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将军,夫人方才把孙嬷嬷收拾了。”

陆沉舟翻军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怎么收拾的?”

“当众让她掌嘴下人,还罚跪了半个时辰。孙嬷嬷一张脸都绿了,愣是没敢吭声。”沈舟啧了两声,“末将瞧着,夫人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被沈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在心里咂了咂嘴:将军这是……高兴了?

“以后内院的事,让夫人做主。”陆沉舟淡淡道,“不必报我。”

沈舟抱拳:“是。”

他正要退下,门外忽然来了个内侍。

“陆将军,宫里有信。”沈舟接过信,打发走人,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将军,枢密院今日下了旨,萧景恒补了枢密院副知事。”

陆沉舟缓缓抬起眼。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刚下的。听说朝中有人保举,陛下准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慢慢合上了手中的军报,目光沉得可怕。

萧景恒入了枢密院。枢密院掌兵籍、军令、调兵之权,和陆沉舟手里的北境兵权,正面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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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阁……不,如今是将军府的内院了。

沈知意刚回房坐下,碧玉就急匆匆跑进来,小声道:“小姐,朝中传来消息,表少爷升官了,进了枢密院!”

沈知意正端着茶,闻言,手指猛地一紧。

茶杯“咔”地一声,差点从她手中滑落。她险险扶住,茶水却溅了出来,湿了她的裙摆。她顾不得擦,只死死盯着碧玉:“你说什么?枢密院?”

“是,副知事。今早刚下的旨。”

沈知意的心口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前世,萧景恒入枢密院,是在陆沉舟死后。那时候北境兵权旁落,枢密院顺势收了边军节制权,成了萧景恒登上帝位最重要的一步棋。

可现在,陆沉舟明明还活着,还掌着北境十万兵马,萧景恒却提前入了枢密院。

事情在提前。

一切都比前世更快了。快得让她发慌。

她慢慢放下茶杯,指尖还微微发着抖。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手里那本记满前世节点的记仇本,正在一页页失效。

“小姐,您脸色好难看……”碧玉担心地凑上来。

沈知意深呼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我没事。你去给我拿身干净衣裳来。”

碧玉应声去了。

沈知意独自站在窗边,窗外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她把手按在窗棂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萧景恒。”她低声说,“你比前世还要急。”

那就看谁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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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