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陆沉舟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先记着。”
他说“先记着”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但沈舟知道,能让将军说“记着”的事,从来都不会真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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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中某处密室。
萧景恒端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左手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紧绷:“……陆沉舟没走行山,也没走青屏山。大军出城后突然改道,绕了旧驿道。我们在行山等到天黑,没等到人,又怕中了埋伏,就撤了。”
“突然改道。”萧景恒重复这四个字,语气轻缓,听不出怒意,“多突然?”
“事前没有任何异动。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中军,直到出城前,令旗打出的路线都是青屏山方向。可走到岔口时,陆沉舟的亲卫忽然持令传话,全军改走旧驿道。那旧驿道年久失修,地图上都未必有标注……”
“够了。”
萧景恒抬手打断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跪着的黑衣人不敢再出声,只把额头压得更低。
良久,萧景恒才重新睁眼,面上依然是那副温润如常的神色,只眼底深处,像结了一层极薄的寒冰。
“一百多个人,强弩三十余张,连他的一根马鬃都没碰到。”他忽然笑了一下,“陆沉舟,你倒是命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不过,命大的人,也活不长。”他像是在说陆沉舟,又像在说别的什么人。
“主子,可要属下再……”
“不用了。这一次打草惊蛇,他必定已有防备。短时间内,不宜再动。”萧景恒慢慢道,“去查清楚,他改道之前,接触过什么人,收到过什么消息。一个也别漏。”
“是。”
黑衣人退下后,萧景恒独自站了很久。
窗外夜雾渐浓,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白色的冷意里。他忽然想起沈柔嘉前几日来这里时,红着眼圈说沈知意不对劲。当时他还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女人被抢了心爱之人的不甘。
现在,他有些信了。
沈知意确实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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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沉舟回营复命。
他人还没进京城,朝堂上已经有御史上了折子,弹劾他“擅改行军路线,不遵军令,藐视朝廷”。
折子措辞极重,说大军回程路线乃兵部与枢密院共同拟定,为的是安抚沿途州府,兼有巡查之责。陆沉舟私自改道,置军令于儿戏,理应问罪。
朝堂上,有几个文官跟着附和,一时之间,参陆沉舟的折子像雪片一样落在皇帝案头。
皇帝压了两天,到底还是把陆沉舟叫到了御书房。
“陆卿,朕知道你在北境打惯了仗,不愿意受人管束。可京中不比边关。”皇帝坐在龙案后,语气不重,话却不轻,“朕总要给朝臣一个说法。”
陆沉舟站在殿中,不卑不亢:
“回陛下,臣改道,是因为回营前夜接到军中斥候急报,青屏山后段隐有匪患聚集。为保万全,臣令大军绕行官道,避开匪患。若有违军令之处,臣愿受罚。”
皇帝闻言,眸光微动:“匪患?朕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匪患在青屏山后段,不在官道。臣若按原路走,恐有惊扰。此事臣已让中军官补了文书,因日夜赶路,尚未及呈上兵部。”
他说得坦荡,神色如常。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既然是军情所需,便算不上违令。兵部那边,朕来替你压一压。不过陆卿,朕提醒你,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