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访客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月光从她头顶泄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了一整个不肯罢休的夜。

“将军是来找我的?”她先开了口。

陆沉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问:“你怀里,是什么?”

“信。”

“给谁的?”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给将军的。”

陆沉舟眉峰一挑。

沈知意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怀里把那封信掏出来,当着他的面拍了拍上面的灰:“我本来打算写封匿名信,塞到将军府后门的门缝里。信里就写四个字——小心行山。现在倒好了,省得跑一趟。”

她说着,当真把信递了过去。

陆沉舟没有接。

“你下午在宫里,已经说过了。”

“对。但我觉得将军不会信。”她仰起脸,目光不躲不闪,“所以想写下来,让你的人去查那封信,总比听我一个深闺女子空口说一句更可信。”

“你为什么觉得行山有伏击?”

“我说我梦见的,将军信吗?”

又是这句话。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判断力,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打了折扣。

换了旁人,他早让人拖下去审了。

可她站在月色里,怀里还抱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鬓发被风吹乱了好几缕。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说辞,她的眼睛却干净得让人生不出半点厌烦。

“你脚崴了。”他忽然说。

沈知意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踮起的右脚,逞强道:“没有。我站得很稳。”

陆沉舟不说话了。

他偏头看了沈舟一眼。沈舟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小跑到沈知意面前,双手递上。

“沈小姐,这药对扭伤有奇效。您拿着。”

沈知意看着那瓶药,又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他没在看她。他看的是巷子尽头沈府后墙的方向,神情冷峻,像在思考什么极重要的事。

“谢谢。”她接过药瓶,握在手心里,瓶身上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这信……”她犹豫了一下,把信收了回来,“将军还要吗?”

“不用。”陆沉舟转身,朝来路走去,“下次翻墙,别穿长裙。”

沈知意愣在当场。

沈舟朝她抱了个拳,匆匆跟上陆沉舟的脚步。

巷子里很快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伤药,又抬头望向陆沉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下次翻墙,别穿长裙。”

这人啊。

前世也是这样。分明担心她,关心她,却总是用最冷的话说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伤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沈府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因为他方才最后一句话,分明是承认了——他早就在看她。

连她穿的是长裙都注意到了。

沈知意弯起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沉舟,你也没那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