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别踩那些白霜。”我说,“那不是霜,是盐硝和阴砂混合的东西。沾上会烧皮。”

女人没回头,却“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她似乎早知道。其他人学着我们,专挑颜色发暗的地方下脚。那受伤的男人已经走不动了,被矮壮汉半扛着,脚上的血滴在石阶上,每一滴都冒起一小股青烟。

石阶向上,尽头是一道极窄的石门。门已经半塌了,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厅。手电光扫过去,照见了满壁的壁画,和我之前在合室外的甬道里见过的不同。这里的壁画颜色更艳,描绘的全是送葬和祭祀的场景。有抬棺的、吹唢呐的、撒纸钱的,还有一些戴着面具的人手舞足蹈,像在跳一种极古老的傩舞。

大厅中央,是一个方形的池子。池子里的水已经干涸了,但池底铺着厚厚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像干透了的血垢。池子四角,各有一根粗大的铜柱。铜柱上挂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吊着四只铁笼。笼子里全是白骨,有些蜷着,有些跪着,手都朝着同一方向——池子中央。

“殉人坑。”我低声说了一句。

女人走到池边,朝下看了一眼,说:“这地方是你父亲最先找到的。他当年从暗河进来,带着三个人。后来就他自己活着走到合室。其余三个,都折在了这里。”

我心头一震。父亲当年竟然走过这条路。他从南岭进,从后山出,这中间的经历,笔记里只字未提。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见。

女人转身看我。她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不年轻,也不老,看不出具体年纪。她的脸瘦得过分,颧骨极高,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很黑,瞳孔里像沉着两粒极小的铃铛,微微晃着。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嘴,极小,小得不像能正常进食的人。

“我叫周南楼。”她说。

我脑中轰的一声。周南楼。周素的本名。我亲眼看见周素死在周家宗祠的后院里,变成了一具干尸。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用着同一个名字。

“你不是周素。”我咬着牙说。

“周素是我妹妹。”她说,声音又轻又平,像在说一件极无趣的事,“我是她的双生姐姐。你以为周家三房只有周镜、周南楼?你父亲和你那个老沈,早就把谱系漏了。周家长房,从来都是双女。一个祭外,一个守内。周素在外面死了,我现在回来了。”

她看着我,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在欣赏我脸上的表情。

“周素教周小珊唱的歌,走的路,都是我替她编的。”她说,“合室下面那口钟,也是我锁上的。现在,你该带我去找它了。”

我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瞬。面前的这个女人,也许才是真正藏在最后的那个人。

她不再看我,转身朝大厅更深处走去。

风灯的火苗又跳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地底极深极深的地方,慢慢地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