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老沈已经被胖子扶到了椅子上,用旧衣服捂了伤口。我问他:“看清楚几个人?”
“三个。”老沈缓过一些,声音仍旧发虚,“一个极高,像根竹竿。一个矮壮,肩极宽。还有个女人,从始至终没说话,站在门口,蒙着脸。”
我眉头锁得更紧了。女人。又是女人。但周素已经死了。那这个女人是谁?周家长房最后的棋子,还是周家三房北上那一支的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我问。
老沈指了指后巷:“往南。一直朝南。”
南边。旧南门。出了南门,是一大片废弃的厂区,再往南就是山。我沉吟片刻,对胖子说:“等救护车来,你先陪沈叔去医院。我得回去看看小珊。”
胖子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人踢到了地上的碎玻璃。我飞快地冲到门口,朝外一看,外面的旧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着满地的废纸和塑料袋。
我回到屋里,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把砍肉刀横在胸前,护住老沈。我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个从书架缝里掉出来的小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用极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想拿回龟甲,明日午时,南门外,三号码头。”
我把纸条攥在掌心,指节发白。这局已经明摆着了,他们抢走龟甲,又留下纸条,就是要引我们过去。可那上面的时间地点清楚得不像在设埋伏,倒像在等我们赴约。
“陈哥,你不能去。”胖子的脸在昏暗中像块生铁,“这明摆是圈套。”
“我知道。”我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但龟甲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老沈从椅子上挣扎着要起来,我按住他。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陈九爷当年说过一句话,说周家有些人,早就算不得人了。他们守的不是山,是自己。陈深,你要去,一定带足人手。别一个人去送死。”
我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安顿好老沈,我开车回了家。
周小珊坐在客厅里,没睡。她穿着那件旧白裙,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看见我回来,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他们拿走了地图。”
“拿走了龟甲。”我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约我明天中午见面。”
周小珊看都没看那张纸条,眼睛还是盯着我:“哥,我要跟你去。”
我摇头:“明天太凶。你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胖子会陪着你。”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会回来吗?”
我笑了一下:“你哥没那么容易死。”
她也笑了,那笑像夜里的水面,极轻极浅。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南门外三号码头。天阴得厉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机油和腐木的味道。码头早就废弃了,泊位上搁着几艘锈得只剩骨架的旧货船,船身斜着插在浅水里,像一头头搁浅的兽。
我站在码头中央,手里握着铜剑,剑鞘用旧布包着。风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我盯着对面那排废弃仓库,等着。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仓库最东头的卷帘门缓缓升起。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并排朝我走来。一个极高,一个极矮壮,还有个女人走在中间,蒙着脸。和昨晚老沈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中间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像隔着水传来:“陈深,东西在我们手上。你只要答应一件事,龟甲还你,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