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学着她的样子,一步一步踩上去。这些铜钱花纹极密,每一步都要全神贯注。胖子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赵二两倒是轻松,像走自己家院子。
走了大约一百步,路侧的一尊石像忽然发出了极轻微的声音。像是石头的内部裂了一道缝。那声音在极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我猛地抬头,看到那尊石像的正面人脸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面朝着我们。它的嘴张着,从里面爬出了一条白色的丝线,像蛇一样盘在它的下巴上。
“别管它。”周小珊轻声说,“它在看。它看够了,就过去了。”
我强迫自己继续走。脚底的纹路似乎起了变化,原本粗糙的石面变得温热,像有热量从地底传上来。两边的石像接二连三地转了过来,一张张石头雕成的人脸,在火光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它们没有眼珠,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胖子突然闷哼了一声。我回头一看,他的左脚踩在了一道花纹的空心处,石板下陷了一寸左右。周围的几尊石像同时开始剧烈颤抖,它们的嘴巴一起张大,从里面同时涌出了大量的白色丝线,像瀑布一样朝我们扑来。
“跑!”我嘶吼了一声。
周小珊已经动了,她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前方跑去。我拽着胖子,赵二两在身后扬出一大片黑色粉末,那些丝线碰到粉末,燃烧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无数被烫伤的蛇同时嘶鸣。可还是有几根细线穿了过来,缠住了胖子的脚踝。我回身一铲子劈断那些线,断口处喷出的淡黄色液体溅在我的衣服上,冒出一缕青烟。
我们发疯似地往前冲。石像还在不断转过来,道路两旁的丝线越涌越多,像两堵白色的墙正从左右合拢。周小珊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消失了。我心头一紧,加快了速度,转过弯后,发现她站在一口竖井前,正拼命朝我们招手。
“跳!”她喊。
没有时间多想。我一手拽着胖子,一手把铲子挡在身侧,朝着那口井纵身跃下。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落地的冲击从脚底震到天灵盖,我整个人摔在松软的泥土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胖子也摔在我旁边,疼得直咧嘴。赵二两最后一个落下来,翻了个身,半跪在地上喘气。
头顶的井口迅速合上了,像一张嘴闭上了。
周围很黑,只有火把的残焰还在微弱地闪烁。我把火把重新点燃,照亮了四周。这是一个小小的洞室,四壁光滑,地面有一层细细的黄沙,像河滩上的泥沙。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但比上面淡得多。
周小珊靠墙坐着,抱着膝盖,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脸上。她的白裙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们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它睡觉的地方。”
我举高火把,朝前方看去。洞室的尽头,有一道狭窄的石缝,缝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微光,忽明忽暗的,像是在呼吸。那光的节奏和心跳一样。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石缝深处传来,和那光一起搏动着。
我胸口那枚印记烧起来,像一块重新被点燃的烙铁。周小珊看着我,眼里映着那道光,嘴角慢慢浮出一个笑。
“它已经醒了。它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