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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丝线断了。我又砍第二下、第三下,像发了疯一样。周小珊的身子从丝线团里滑出来,轻得像一片纸。我一把抱住她,她的体温低得几乎测不到,呼吸若有若无。她的嘴唇还在动,我凑近了听。

“它在看。”

我抱着她转身,朝着岸上走。胖子已经冲下来了,帮我把周小珊托着。我们两个拖着一个半死的人,踩着齐腰深的黑水,每走一步都像在泅渡一条忘川。但脚下的黑水似乎比刚才更深了,池底在往下陷。

那个女人站在岸上,冷眼看着我们。

“你要把她带走,它就会醒。”她说,“三枚铜钱你已经用了两枚,只剩最后一枚。如果没有周家的女儿做祭品,天钱锁不住它。”

我把周小珊推给胖子,自己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盯着那个女人,把天钱从怀里摸出来。铜钱还是温热的,像有温度的血仍在里面流淌。

“你刚才说,陈家人用血铸钱。那我身上流的血,也有用。”

女人皱起了眉。

“我父亲错了。他以为把三枚铜钱拆散,就能让活冢永远停在半睡半醒之间。但他没想到,你们周家会拿他的骨肉来续命。”我把天钱翻了个面,让“开元”两个字朝着上方,“现在我想清楚了。天钱不是要放进它喉咙里的。天钱是要放进我自己的血里的。”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疯了。天钱锁心,如果你用自己的血激活它,你就是锁。你父亲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锁,才会被吞进去!”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嘴角扯着,像在哭,“但这样,你以后就再也害不了人。它锁死了,周小珊就自由了。”

女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朝我冲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风衣翻飞,像一只巨大的黑鸟。我侧身躲过,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脸,在颧骨上留下了一道冰凉的划痕。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踩进了黑水里。周小珊被胖子拖到了石阶上,浑身在剧烈地颤抖。黑水开始翻涌,整个石室像在晃动。那些石像的嘴巴越张越大,从里面传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像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啼哭。

管状物重新开始动。

孔洞张开了,里面喷出腥臭的红色雾气。九片分支像九条触手,从水中抬起,朝着周小珊的方向慢慢伸去。它还饿。它还要吃她。

“陈深!”女人厉喝,“把天钱给我,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看着她,把天钱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铜钱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皮肉里。我闻到了自己皮肤被灼烧的气味,听到了心脏在铜钱下疯狂跳动的声音。

“哥!”周小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和绝望。

天钱的边缘嵌入了我的皮肤,像长进了肉里。我低头看了一眼,铜钱的红铜光泽在慢慢变暗,像在吸食我的血液。胸口的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住,但我咬紧了牙关,将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最后一件东西。

那根红绳。

还有红绳上系着的铃铛。

我把它缠在手掌上,面对那根正在发狂的管状物,用力摇响了铃。

第四声。

不对,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声了。父亲说过,第四声之后,你就不是你了。

铃声炸裂开来,在石室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声。那回声与墙壁碰撞,与水面碰撞,与每一个石像张开的嘴巴碰撞。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穿金裂石的巨响。

那根管状物在巨响中痉挛,黑色水面沸腾如煮。周小珊痛苦地蜷缩起来,胖子抱住她,用身体挡住那些飞溅的黑色液体。那个女人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我的眼前开始模糊。

意识像被从身体里抽离,又像在缓慢地下沉,沉入那池黑水,沉入那座活冢的最深处。天钱在胸口燃烧,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了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