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停,人已落地,眼前一暗又一明,一道素白身影挡在眼前,气喘不定,却只沉默地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语。
她的眸光落在那白色孝衣上,再往上一抬,一双暗黑的眸子紧紧盯视着她,如头顶那片夜色。
“怎么?”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停下的马,不带情绪地道,“出了什么事?”
于琰沉沉地呼吸,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丝紧绷,“我以为,你又走了。”
她闻言一静,“就算今晚不走,早晚也总是要走的。”
“不要丢下我!”他几乎是立刻就接口,语气很急,生硬。
“什么叫丢下你?”楚清欢有些疲累,背靠着宫墙,“你是莒卫的太子,不日之后就要继承皇位……”
“我不想当什么皇帝!”于琰断然打断她,“我只想跟随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说什么混帐话!”她突然火气上涌,眸中冷冷怒火迸发,“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不能推卸的责任。”
“我的责任是保护你,追随在你身边才是我的宿命!”于琰紧握着双拳,眼睛又黑又亮,亦冒着火星,“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当皇帝才回安阳的,只是想来看看我的父亲,也想知道当初是谁害了我。现在这两件事情都做完了,自然要走。”
“你不想当皇帝?”她缓缓直起身来,眸光平直而冷冽,“你不当皇帝,那该由谁来当?”
她花费了这么大一番心思,借调两国兵马,又摆平皇后,说服安庆侯,他现在却来跟她说,不想当这个皇帝?
“当然是你。”于琰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莒卫虽然国库充盈,兵力却不强,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容易受到他国的觑觎。我自认没有才能接替这个位子,你比我更有资格与能力掌管这片江山……”
“糊涂!”楚清欢冷斥,“这是你于家的江山,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
“姐……”
“我不是你姐!”楚清欢转身就走,“你的姐姐只有一个,那就是莒卫长公主于文筠。”
“不,你是我姐。”
于琰一个大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她一时没能甩开。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姐姐,都比我有资格来坐这个皇位,并非一定要我。”
她回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张年轻俊秀的脸,灯光幽暗如晦,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眸子与紧抿的唇,无一不显示着这个已然不能称之为少年的少年执拗的决心。
“于琰,你是太子,既然回来了,就没有推脱的道理。”她扳开他的手指,一点点收回自己的手,“做好自己,把莒卫管好,我只要你记住,我从未想过要做哪一国的皇帝,但有朝一日,我想看到这个天下的统一。”
天下统一……
他一怔,手中已是一空,面前的人长长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衣袂带风,黑色的身影渐融于甬道尽头,一转身,再也不见。
而甬道另一头,火光忽亮,一群提着灯笼的宫人急匆匆地寻了过来,看到他俱是一喜,“殿下,长公主请殿下去前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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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天明时,于琰才从一大堆繁杂的事里稍稍脱得身来,心里烦闷,身体亦是疲倦至极,回寝殿随意在软榻上一躺,也不上床,便累极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片刻,他突然惊醒,转头看着隐隐泛白的窗户,忽地一下坐起,狂奔而出。
他哪里都没去,笔直冲向宫门方向,脸色发白,眸子墨黑,一路上遇人无数,他看也不看,或者根本看不见,如一道飓风狂扫而过,撞倒躲避不及的宫人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