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浊浪压到城门口,遮天蔽日。
苏衍跪在地上,捂住头,指缝里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左眼金色,右眼灰色。两种光在他脸上交织,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金色的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活物。
“我……选……“
双重声在空气中回荡,一个沙哑痛苦,一个古老威严,两种声音叠在一起,两把刀在磨。
吴九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瘸腿在地上戳了两下才站稳,拐杖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小子!撑住!“他的声音很急,独眼里闪着光。
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三寸长,乌黑发亮,针尖泛着冷光,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手起针落,噗的一声,银针刺入苏衍的后颈,没入半寸。
苏衍浑身一震,被雷劈了一样,身体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起,血混着泥。
左眼的金色开始褪去,一点一点的,退潮,熄灭的火。最后恢复成灰色。
苏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头疼得要裂开,但意识清醒了。
“这是压神针。“吴九收回银针,揣回怀里,声音沙哑,砂纸磨过铁皮。“能暂时压制天帝意识。但只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苏衍撑着地面坐起来,头疼得有一万根针在扎,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抬头看门口。浊潮已经入城了。灰色的雾气潮水一样涌进来,吞噬了半条街。所过之处,房屋倒塌,木梁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浊化怪物在雾气中穿梭,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伴随着卫兵的惨叫声。“啊——!““救命!““怪物进城了!“声音此起彼伏,然后一个个断掉,被掐断的弦。
一个卫兵从雾气里跑出来,脸上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喊,然后被一只怪物扑倒,叫声戛然而止。
苏衍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我们得走。“
吴九摇头,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发出闷响。“走不了。浊潮包围了整个城市,四面八方都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看着苏衍,独眼里闪着光,表情很严肃。“唯一的办法——你吸收浊气,把浊潮引开。“
苏衍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吸收浊气?“
“你体内有天帝心脏,浊气对你来说是修炼资源。“吴九的声音很低,在说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每吸一次,天帝心脏的封印就弱一分。你自己选。“
苏衍没说话。他看着门口的灰色雾气,听着越来越近的惨叫声,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骨头咔咔响。
就在这时,一只浊化怪物冲破雾气,向吴九扑来。它有半人高,四肢着地,嘴里长满尖牙,涎水是黑色的,滴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速度很快,一道灰色的闪电。
吴九瘸腿,躲不开,只能举起拐杖挡在胸前。
苏衍下意识地伸出左手。灰色的浊气从他掌心涌出,一条蛇,缠住了怪物的脖子。怪物挣扎着,四肢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尖牙咬在浊气上,咬不动。
然后,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肌肉消失,眼睛凹陷,最后变成一堆灰,散在地上,风一吹,没了。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苏衍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力量在体内涌动,暖的,一股热流,从左手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这就是……吸收浊气?“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十二年了,他在浊渊里靠吸浊气活,但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地、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涌入。那种感觉,久旱的土地遇到了雨。
吴九点头,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继续。浊潮里有上百只怪物,你吸得越多,力量越强。但封印也越弱。“
苏衍咬了咬牙,嘴角抿成一条线。他走出门口,站在灰色的雾气里。周围全是怪物,绿幽幽的眼睛在雾里一闪一闪,鬼火,坟地里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