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声音里那层谈判式的平稳裂开了一道缝:
"我承认,那是我的退路。但你现在坐在这里,你应该明白……如果你不让我走,你也会死在这里,因为这艘船只有我能启动。"
纪寻没有说话,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香槟,慢吞吞地走到环形监控台前面,把杯子放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台设备柜,又看向伊尔卡。
"那艘船,"她声音变得很轻,"你在启动自毁程序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比你更早坐上它?"
伊尔卡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某种被戳破之后的气急败坏。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她往那台设备柜退了一步,手指已经摸到了柜门缝隙边缘的暗扣。
但纪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
肩上的烛龙抬起了一只短爪,在空气里虚虚地划了一下,那台设备柜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弹开了。
柜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通道,通道内有灯光,暖黄色,空气从通道里涌出来,带着股微弱的海盐味。
伊尔卡看着那扇自动弹开的设备柜门,又看着柜门后面那条通道。
她的表情从紧绷到错愕,下一刻她忽然笑了,笑声从低沉的喉音开始,最后变成了尖锐笑声。
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文件柜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整张脸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泛出不太正常的潮红。
"你们华国人有句话,叫自投罗网。"她用带着浓重北欧口音的华国文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寒戈,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控制了这座基地就结束了?"
她直起身,收住笑,但嘴角那个扭曲的笑还挂在脸上。
她盯着纪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那条Q版烛龙:"你知道奥丁之眼有十二个创始人吗?我是水瓶座。”
“哦。”
见对方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伊尔卡冷哼了声,把背挺直,下巴微抬,开始说一段誓言。
她用的是北欧古语,发音清晰,每个词都像是从已经背了很多遍的文本里逐字取出来的。
"我站立于世界之巅,目之所及皆为棋局。生命是绵延长卷,死亡不过卷尾一行注脚。”
“我已阅尽数字造物的虚妄,愿以代码为骨、基因为血,于废墟之上重铸我未尽的篇章!"
她念完之后,气息还有些不均匀,但眼睛重新聚焦在了纪寻身上,嘴角那个扭曲的笑又加深了一点。
"那个男人,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他。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假的!真的那个,我从一开始就放在了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纪寻回应,转身冲进了那条通道,白色实验服的衣摆卷进暖黄色的灯光里。
柜门在她身后没有合上,只是虚掩着,露出一线缝隙。
烛龙在伊尔卡话音落下的时候猛地弹了下身体,圆眼睛里的数据流窜成一片:
"基地自毁程序进入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它的声音是AI在面对临界值时才会有的压缩感,连输出速度都在加快。
纪寻站在原地没有动,端起那半杯香槟,杯沿凑到嘴边喝了口,动作慢悠悠的。
她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开始数数。
"三。"
通道里传来伊尔卡急促的脚步声。
"二。"
脚步声停住了,紧接着是一阵更急的往后退的声音,鞋跟磕在金属通道内壁上发出叮当乱响。
"一。"
伊尔卡从通道里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