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镇山坐在第二排,佛珠绕在手腕上没有拨,他没有看台上,而是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满是老年斑的手。
老将军说“紧急军务”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按住了佛珠。
他在这个城市活了四十多年,在北境总参待了几十年,听过无数次“紧急军务”这四个字。
每一次这四个字背后,都是有人没回来。
旁边的傅正儒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老头对视了不到一秒,傅正儒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台上。
他明白老朋友为什么沉默……有些担心,说出口就是咒语。
林淑华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她听不懂什么紧急军务,只是看着台上那个空荡荡的发言台发愣。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化了淡妆,想把喜庆气带给女儿。
女儿没来。
纪明承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纪凛从老将军上台那一刻就站起来了,军姿站习惯,到了哪儿都是腰杆笔直。
他盯着台上那个空荡荡的发言台,脑子里在快速翻动昨天所有细节,妹妹回来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什么异常。
没有。
她昨晚说去傅云归那吃饭,在那住一晚,然后今天她就消失了,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陆将军从侧门快步走出来,低声对老将军说了句什么。
老将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对台下说:
“授衔仪式延期举行,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请各位有序离场。”
说完他走下台,陆将军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走进侧门通道。
与此同时,军区礼堂外围的广场上,大屏幕黑了几秒,之后恢复了正常的宣传画面。
礼堂内,人群开始有序离场。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抱怨,后排的世家家主们各自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担忧。
他们今天穿得比任何时候都正式,是来向一个少将军致敬,却只听到了她没来的消息。
但那句话还在耳边:华国最年轻的少将,不管她在哪。
纪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纪凛旁边,低声说了句:“联系她。”
纪凛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没通,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通。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告诉爷爷,也没有告诉叔叔婶婶,只是快步走出礼堂,往停车场走。
他不知道妹妹在哪,但他知道一件事:妹妹不会无缘无故缺席自己的授衔仪式,除非有人踩了她的底线。
她的底线是什么,他清楚。
侧门通道里,老将军推开休息室的门。
桌上放着那块还没来得及别上的少将勋章,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的颜色深得发黑。
他走过去,把勋章拿起来,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星徽。
窗外北城的银杏叶正在落,金色的碎屑铺满整条街。
他想起多年前在北境,有个丫头刚入伍那会儿,站在他面前说“报告首长,我叫纪寻,以后请多关照”。
他当时说“新兵蛋子,先学会敬礼再说”。
后来她学会了敬礼,也学会了怎么在雪地里趴好几个小时,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怎么把一个一个战友从死人堆里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