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男人的头顶,表情很平静,眼里也没有嘲讽或者怜悯,也没有恨。
楚辰彦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等了几秒才继续开口,这一次说得很慢。
“我离了,跟苏影。离婚协议那天签的,她走的时候我没送。”
纪寻右手在口袋里胡乱摸了摸,空的,才想起来自己换了衣服,啧,缺把瓜子。
她无奈把手抽出来,语气慵懒:“嗯。”
楚辰彦的手攥成拳抵在青石板上,指节被石板磨破了皮,渗了点血丝,他没管。
“我记得你十三岁那年,在巷口,举着玩具枪替我赶走那几个混子。你跟我说‘以后我保护你’。”
“那时你把玩具枪塞在我手里,枪托上贴了张粘纸,是你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五角星贴纸,你说那个是军功章。我后来把那张贴纸撕了。”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正经,以为你只是闹着玩……不是,你从来都是认真的。是我……是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你。”
他抬起头,眼睛红透了,但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你的入伍档案、战场录像、你在烽火台上说‘一个都回不去’,我每一段都看了。”
他停了半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是我眼瞎。”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青石板上。
“对不起……这三个字不值钱,但我没有别的了。”
纪寻依旧低头看着他沉默。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玩具枪的事,你还记得,”她挑了下眉,“那把枪是我爸随便从地摊上买的,九块钱,打了三发子弹就卡壳了。”
“你撕了那张贴纸,我后来又贴了一张。贴了十几次,每次掉了就贴新的。”
她忽然轻笑了声,语气依旧淡淡的:“你不用为那张贴纸道歉,它本来就是贴给你的。”
楚辰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下,仔细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淡笑。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能让他自己好受的波动,哪怕是一丝。
没有,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巷口那根电线杆没什么区别。
“你不用原谅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来跪,不是求你原谅……欠你的,不跪在这儿,我不知道该去哪。”
“真的……我……我活了二十七年,做错的事不少,但只有这一件,我知道还不上……”
“楚辰彦,”纪寻抬手打断他,“六年前你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去了北境。那一推我摔得很惨,但我在那边学会了怎么站起来。”
楚辰彦低下头不做声。
“你也不用跪了,你推的那一把,我自己站起来了。我不恨你,恨这玩意太累。”
她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释然:“但我不原谅你,你没做值得原谅的事,以后你想来这条巷子,随便。”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车灯灭掉,车门推开又关上,脚步声由远及近。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不快,每一步都稳。
纪寻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在北境废墟里、在北境百来个深夜里,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对方的脚步。
傅云归走过来,黑色休闲装,长发披散到腰际,无名指上那枚弹壳戒指泛着暗沉沉的黄铜光泽。(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