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后,烽火台下的沙地上陆续收拢了数百名芬里尔军团的降兵。
他们被缴了械,三三两两蹲在沙地上,作战服上全是沙土和血迹,有些人还缠着绷带,有些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部落民兵在外围持枪警戒,没有人为难他们,也没有人给他们递水。
纪寻从烽火台上走下来,阿洛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那壶已经凉透的茶。
她走过降兵队列时,蹲在地上的雇佣兵们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那双眼睛扫过他们的时候,没有恨意和怜悯,很淡,像是在看一堆需要分类处理的文件。
她在指挥车残骸旁边停下来。
莫罗和他的副官被伯兰的人押着,双手反绑在背后,坐在地上。
莫罗的军装被硝烟熏得发黑,肩章歪了半边,脸上有道被弹片划开的细长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但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这是在北欧特种作战司令部服役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在战俘营里也不能弯腰。
纪寻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阿洛在旁边同步翻译:“你想去军事法庭,还是想跟他们聊聊?”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哈桑、阿卜杜勒等人。
莫罗听懂翻译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军事法庭,我是战俘,按照国际战争法——”
“战俘?”哈桑一步迈上来,被纪寻抬手拦住。
莫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用音量填补底气:“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我是北欧退役军官,我有权接受正规审判——”
“去你的审判!”阿卜杜勒吊着胳膊往前走了半步,“军事法庭不会判你死刑,我那三个仓库里守弹药库的兄弟,有一个儿子才四岁!谁替他儿子讨这笔账?!”
洛塔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歪斜的肩章重新别正,抬起头看着纪寻。
那一眼里的意思不需要翻译,他的自由邦据点被无人机洗了三轮,连医务所都不放过。
他不吭声,是因为他相信纪寻会给他一个交代。
法哈德蹲在沙地上,猎枪横在膝头,没有看莫罗,只是用当地土语说了一句。
阿洛低声翻译:“部落的长老说,血债血偿。放他去军事法庭,长老们不会答应。”
莫罗也看到了那些目光,但他并不慌张,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被纪寻看到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盘算什么:他是北欧退役军官,军籍还在北欧某国的档案系统里。
一旦他被送上军事法庭,阿斯特家族在北欧内部的关系网就会启动引渡程序,用外交渠道把他捞出三不管地带。
他在赌,赌她纪寻不敢在直播刚结束、全球舆论还盯着这片沙漠的时候,用私刑处置一个战俘。
“我是战俘,”莫罗又重复了一遍,“按照国际战争法,战俘享有基本人权和公正审判的权利,你不能私下处置我!”
“如果你私下处置我,你和她……”他看向阿洛,又看着纪寻,“你们就是在犯战争罪!”
“你们刚刚在直播里向全世界公布了证据,说要走法律程序。现在如果你们私下杀我,你们和阿斯特家族有什么区别?”
哈桑的拳头已经攥出了青筋,但他没有挥出去。
他们几个都知道,要不是纪寻,他们全都得死在芬里尔的无人机轰炸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