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燕霆和沈平仁、陈永华在严州府认识的事,本是在辽东侦缉营的卷宗里。而赵承武早就在夜阵曲当差,仙霞关一战前,侦缉营基本不再参与福建这边的事。因此一来二去,夜阵曲就无人知道燕霆与同安这边的过往。
严九歌得到的林翔凤在同安的线报,是从郑成功那边施典的信函上寻到的蛛丝马迹,因此无人知道沈平仁之前和燕霆相熟。
许道远在前,赵承武在后。两人分头询问起沈平仁和广智,怎么沈平仁又剃头了这件事。
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一样的,今晨无疑大师进城,巧遇亡命于城内的“心平”。心平经历了同安城破的苦难后,家人尽末,尘缘已了。无疑大师重新收他为徒。
“还给了僧袍?”赵承武冷笑道。
广智皱眉道:“这不是本寺今日重收的唯一徒儿,我们收了好几个。方才不是已经出城了吗?无疑大师进城前,就考虑到可能会有受难的孤儿需要进寺修行。特意带了一批僧服。”
许道远小声道:“这是真的,之前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和尚。”
赵承武瞪着沈平仁,此时沈平仁很害怕,但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害怕。
广智和尚怒道:“你们若觉得有问题,可以请无疑大师过来。”
赵承武自然不能去叫无疑来,因为东城的法事很重要,陈泰将军和图尔格大人都去了。但他也不可能直接让小和尚出城。
“检查运尸车。”赵承武下令。
沈平仁大声道:“你这是冒犯死者!他们身前遇到你们已经遭遇不幸!死后还要被你们亵渎遗体!”
“叫什么?”赵承武道,“我们是要登记死者名字。”
广智和尚道:“这些死者经历几日曝尸,早已面目全非,要怎么登记?”
许道远笑道:“总有办法的,我们请了一些乡亲来。他们认识的人多。”
沈平仁和广智交换眼神,那就只能让他们登记了。但后面李兜兜他们来的时候怎么办?必须把局面弄混乱了。
运尸车被拉到城门前的空地,一车四十具尸体被一具具抬下来。和尚抬尸体的动作很慢,清兵就上去一具一具丢。梵天寺的和尚冲上去与他们对峙。
许道远只能上来解围,但他身处运尸车周围就受不了那气味了。一旦把油布和草席掀开,尸臭顿时蔓延整个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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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巷子这边。
小姑娘王小玉刚剃了发换上僧袍,一身清兵服饰的林翔凤又出现在这边。
“北城被布置成了铁桶,连附近屋顶都布置了鸟枪队。阿仁他们在被刁难。”林翔凤道。
寂朗皱眉道:“需要老衲过去吗?”
林翔凤道:“倒是还不用。阿仁的和尚身份没有问题,广智是个能扛事的。而对方在等我们过去,也没对阿仁下手。只是北门这边在一具具检查尸体。我们藏人在尸体里的做法怕是不妥。”
寂朗皱眉道:“南无阿弥陀佛,那该怎么办?”
燕霆道:“如果要翻尸体,那阿华也不能扮尸体了。”
蹲坐在边上的陈永华有些烦躁道:“这些汉奸真该死啊!”
林翔凤对寂朗道:“我有个新的主意,身份没问题的跟着你去北城,身份有问题的,留在最后一车。我们见机行事。”
“林施主是要怎么做?”寂朗问。
林翔凤道:“我想做点大事,声东击西。让陈永华换僧袍,把他老爹放在最后一车,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好,老衲听你的。我佛慈悲,总有办法的。“老和尚轻声说。
过了一会儿,又一批运尸体的骡车出了巷子朝北门走。
虽然屠城已经停止,但一路上除了零散的士兵经过,根本没有普通百姓。
来到鼓楼大街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清兵马队,前头有甲士开路。
运尸队只能在路边停下,等前头的马队过去。
马队浩浩荡荡经过,寂朗见到队伍的旗帜赫然是“靖南将军”,不禁又后退了几步。
不曾想,马队到了寂朗附近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