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口水就是下三滥?”燕霆问。
“算是吧。”林翔凤道。
燕霆点点头道:“好的师父,我以后注意。”
林翔凤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还有。你那拼命的打法不是不好,但还是要量力而行。你还小啊。早早把身体弄坏了。之后怎么成为我这样的剑客。”
燕霆道:“我也不想拼命呢。就是实力太弱了啊!不拼不可能赢……师父,你真的觉得我能成为你这样的大剑客?”
林翔凤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江东燕三一定会很有名。你打那个北武宗的孩子的时候,我看着呢。干得很漂亮!他娘的,那吕青眉故意用那孩子来和你打,明明是欺负人,却搞得很公平一样。伪君子。”
燕霆心里暖洋洋的,开心得快飞起来了。
两个人铺了一下睡觉的草垫,林翔凤依旧是打坐,燕霆则空开受伤的肩膀,放松躺下。
但是燕霆睡不着,他想着夜里那场搏杀,想着程铁矛、曹路……那些人之前明明都是那么叫人亲近。几日来他们对自己问寒问暖,陪自己练武,陪自己玩,都是假的吗?人心为何能够如此险恶?
他又想到那憨厚的池牛,那大块头也是假的吗?
“师父,我们要不要回去把他们都杀了?”他含着泪问道。
“你又要杀谁?”林翔凤问。
燕霆坐起来,咬牙道:“杀那些对不起你的人啊。我们回村子,把池牛那些糟老头子都杀了!他们骗你,他们害你的兄弟,还想要你死!”
“不必了。”林翔凤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能杀尽所有人。”
燕霆迷茫地看着师父,可他们对不起你啊!
林翔凤慢慢道:“燕三,你还小,你还不懂。我们啊,无法杀掉所有对不起过我们的人,也无法要求所有事都能讨个公道。我们要学会和这个天下和解,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否则你会疯的。”
燕霆听不懂,老子只要够强,就能杀掉所有的坏人。这个思路没问题啊!
林翔凤知道他不服,直接道:“那我让你现在去!你去吧!”
燕霆深吸几口气,重新趴下睡觉了。睡下不久,他又小声问:“师父,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所以不能杀对吗?”
“是的。他们都曾是我的兄弟。”林翔凤道。
“那个施典,是我师娘吗?”燕霆又问。
盘膝而坐的林翔凤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忽然问道:“好看吗?”
燕霆无语道:“我没看到啊……”
林翔凤笑了笑,默默闭上眼睛,本该进入《庄生晓梦》状态的他,眼前却是当年辽东的宁远城。
杜安言、程铁矛、池牛、曹路、余胖子,大家都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
那是袁公尚在的宁远,满城墙都是行伍汉子的吵闹声。
程铁矛看似像标枪一般靠墙站着,实则打盹的鼾声如同闷雷。金启倧骂骂咧咧踹了他一脚,叫这憨货快去保养红衣大炮。
程铁牛睁开眼睛,抹去嘴角的口水。一把夺过边上余胖子手里的鸡腿,一口就咬去半只。边上是曹路正在向池牛大放厥词,说着若是建奴敢来,定要让他们尝尝宁远红衣火炮的滋味。
杜安言在一旁擦拭着腰刀,嘲讽着曹路,连虎蹲都用不来的家伙,不知吹得什么玩意儿。
蒋东魁和宋狂儿正为了谁家的烧刀子更烈争得面红耳赤,韩方元笑着呵斥他们小点声,莫再提什么酒水。他娘的在城楼上几日,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那时关宁铁骑尚在,侦缉营正强!人人都以为只要守住那座城,就能守住身后那九万里的山河。
阳光照在城楼上,叫人心里金灿灿的。林翔凤想要和这些老鬼们打声招呼,只是指尖却划破了虚空,什么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