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午饭,冯秋月就把震山往怀里一抱,喊毛丫儿上车。
她爹从屋里跟出来:“把震山留下住几天。你把毛丫儿带回去,我和三姨跟前连个闹腾的人都没有。”
“哎呀,我都跟你说了,不行,他得回去。”
“为啥呀?”
“在你这儿我不放心,过些日子我再来。”冯秋月把震山往车上一放,拿被子裹住他的腿,回过头说,“爹,你回去吧,下次来,我把他俩还都给你带过来。”
她爹冲院里喊三姨:“给带的那几个煮鸡蛋呢?”
三姨忙端出来,往冯秋月包袱里塞。
驴车已经出了院大门。老头又追出来,把冯秋月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句:“四丫头,爹问你个事。”
“啥事?”
老头看了眼震山:“震山是不是昨天来的那个小子的?”
冯秋月一愣:“咋了,你问这个干啥?”
老头咳嗽了一下:“我就说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二混子知道不?”
“知道。”
“那个小子知道不?”
“也知道。”
“那震山和毛丫儿知道不?”
“哎呀,爹,你到底啥意思啊,别绕弯子,我脑袋疼。”
“你就作吧,不能让孩子知道,孩子会多心的。”
冯秋月把头低下了:“嗯,我知道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
“走吧,路上加点小心。这兵荒马乱的,你瞅瞅你们,那那妹子太俊了,让她挡着点脸,别碰上胡子。”
“知道了,我走了。”说着冯秋月转身去追驴车。
出了屯子,路就阔了。毛驴车走得快了,车轴吱吱扭扭地拉着长音,整个车架子都像要散开似的。
震山在冯秋月怀里拱,说:“妈,你为啥不让我在姥爷家待着?”
“不为啥,就是不放心。妈一天看不到你,心就不踏实。”
马兰笑了,捅了一下冯秋月,笑嘻嘻地说:“是看着震山就能想起个人吧。”
冯秋月拍了马兰后背一下:“就你啥都知道。”
“妈,你想谁?”
毛丫儿突然蹦出一句:“你小舅呗。”
冯秋月一愣,扭头去看毛丫儿,心想,孩子大了,啥都懂啊。她马上盯了一句:“毛丫儿,小舅来姥爷家的事,回家别说。”
“哎呀,我知道,你当我是小孩呀。”
冯秋月瞅瞅马兰,马兰也瞅瞅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说话就都小心了,一句杨天笑和顺子的话都不再说,只聊着无关紧要的事——龙王镇的白老板啊,济世堂崔五先生的药啊,净汤泉的李大头,东拉西扯没一句正经嗑。
到龙王镇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冯秋月把车赶进院子,齐二混子不在家。
毛丫儿先跑进屋找水喝,震山追着要。
冯秋月给驴卸了套,拌了点草料,说:“这车先别给崔先生送回去了,明儿有时间,咱们牵到木匠铺去修一下。”
吃完饭,累了一天的几个人早早躺下了。
震山和毛丫儿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声。
马兰躺在炕上突然问了句:“你家二混子咋这个点都没回来?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
“逛就逛,不逛我就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