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路过流云沟

“你会修车?”

冯秋月拍拍手上的土,说:“齐二混子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我能指望谁。”说完就走到路边,弯腰去捡石头。

马兰走过去,把散在沟边的几块大石头一块块搬过来。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忙活,汗从额头渗出来,在后背上洇出大片的印子。

冯秋月把最后一块石头垫到轮子底下,说:“你上前面牵着驴,把车往平地上带。我喊一声,你就拽。”

马兰照做了。

冯秋月绕到车后,两脚踩进沟里,肩膀顶住车板,咬着牙往上顶。毛驴被马兰拽着往前挣了几下,车轱辘碾着石头往上爬了半截,又滑了下去。冯秋月不吭声,换了个角度,重新顶。

马兰在前面喊:“慢点!你腰!”冯秋月没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拽!”

车终于上来了。

冯秋月从沟里爬出来,手和膝盖全是泥。

马兰把驴缰绳拴好,走过来看她的腿。

冯秋月说没事,就蹭破点皮。

两个人靠着车帮坐在地上喘气。

马兰从包袱里摸出水葫芦,拧开,先递给冯秋月。

冯秋月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又递回去。

“四姐,你比我强。”

“强哪儿了。”冯秋月笑了笑,“就是多过了几年糟心日子。”

马兰拧上葫芦,望着前面的路。

太阳正从西边的树梢上往下掉,光线斜斜地铺过来,把土路照成一条长长的金带子。

马兰叹了口气:“等到了金场,见过响子和顺子,我也就算走到头了。我不怕别的,就怕白走这一趟,晚上睡觉连个吹灯的劲都没有了。”

冯秋月转头看着她。

马兰眼圈红了。

“没事,”冯秋月伸手,把马兰头上沾着的一片草屑摘下来:“不会白走。有姐在,就没有白走的路。”

马兰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一会儿没抬头。

再抬起头来时,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了。

马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站起来,说:“走吧。”

冯秋月也站起来,把车上的包袱重新摆了摆,又把歪了的车辕扶正。

两人一左一右,谁也不说话,慢慢跟着驴车往前走。

那截松了的木楔子在车轴里咯噔咯噔地响,像敲着一块老钟。

路两边的苞米地渐渐暗下去,远处的矮林子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上了一面坡,下了坡就是流云沟了。

远远望过去,已经能看见屯子里飘起来的炊烟了,一缕一缕的,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慢慢散开。

冯秋月指着坡下面那片土坯房,轻声说:“下面那个屯子,就是我娘家了。”

炊烟越来越近,空气里有了烧苞米秆子和炖白菜的味儿。

毛驴像闻着了吃食,蹄子快了半拍。

那截木楔子的咯噔声更急了,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