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一份年度协议

坐上主桌 纸白竹

罗静先找到一句“采购方可根据生产需要调整或取消批次”。若东源随时取消,而衡谷为月计划提前收粮,库存风险仍全在自己。她要求增加:已书面确认且衡谷已经按指定质量备货的批次,取消需提前通知;超过约定时间应承担已发生的合理检测、仓储和调运成本。

东源法务不同意保证利润,只愿承担可证明的直接费用。霍远山接受,又提出月度滚动预测。东源每月底给未来两个月的需求区间,首月较明确,次月仅供准备,不视为订单。

“你们一年三千吨,还要我们为几十吨取消写这么细?”孙耀东问。“因为对东源是几十吨,对衡谷可能是一半现金。”霍远山说。

谈到质量争议,东源要求以到厂检验为准。叶承平坚持双方封样:装车样、到厂样各留一份,争议时由双方认可的机构复核。运输途中造成的问题仍由衡谷承担,不能拿封样推给工厂。

合同前后改了五轮。最难的不是价格,而是“预计”“确认”“合格”和“无故”这些看似普通的词。每一个词不清楚,出事后都会被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

孙耀东最终在二月初签字。首批计划是一百二十吨优质白麦,分四车,二月底交付。东源没有付预付款,衡谷也没得到独家身份,但订单板上第一次能从一张单看到下一季。

高建设听说后评价,三千吨还不够盛丰一个月周转,谈不上年度大客户。这话没有错。衡谷庆祝也只是在中午多加一盘红烧肉,没有拉横幅。

年度协议真正改变的是采购方式。过去见到合适粮就问能不能赚一车;现在可以围绕东源质量需求提前在几个村留样、划分品种,知道哪类粮在几个月后仍可能有买方。代办点不再只报总吨数,还开始记录品种和储存条件。

第一批执行便出了偏差。东源月中调整面粉配方,希望把容重标准上提,价格相应增加。合同允许批次确认前调整,衡谷尚未正式备货,却已口头向两户经纪人表示“二月底要”。其中一人提前收了二十吨较普通的白麦,要求衡谷照收。

口头表示不是公司订单,但经纪人确实基于衡谷信息行动。霍远山没有全部甩开。他按普通粮市场价接收其中质量合格部分,转卖瑞和,产生的价差由经纪人和衡谷各承担一半;同时明确今后只有带编号的采购确认单才能触发代办收粮。

第一百二十吨最终按新标准完成,毛利不高,东源在第六天付款。孙耀东在供应商评价里给衡谷的数量能力只打“中”,履约和追溯打“良”。这两行字比口头夸奖更有用,也暴露它仍只是小供应商。

年度协议签前,孙耀东看着衡谷反复改字,问:“三千吨对东源不大,你们花这么多时间,成本算过吗?”霍远山答:“谈一次可以用一年;不谈清,错一次可能赔掉这一年的利润。”孙耀东笑他谨慎,仍让法务继续改。

正式执行后,双方每月只需确认数量、质量和日期,临时争执反而减少。合同不是为了把关系写冷,而是把不必每次重谈的部分先固定下来。

年度协议执行满三个月,孙耀东问:“滚动预测偏了两次,你们还信不信?”霍远山说:“信它是区间,不把它当订单。偏差会调整采购折扣,不要求你为预测货权买单。”对方答:“你也别为了少压货,每次都只报最低。”双方于是把预测准确率纳入季度回顾,而非用一次偏差互相指责。

孙耀东又问:“预测低了,衡谷会不会临时加价抢粮再让东源买单?”霍远山说:“已确认批次按合同,新增量重新询价;预测误差不自动改旧单。”

协议被装进透明文件袋,放在公司最上层抽屉。霍远山没有把三千吨全算进未来收入。框架给的是优先进入询价的资格,不是保证发财的粮票;它能让衡谷提前看半步,却仍要求每一批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