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前院。
“看样子,你们家栓子的确是被女鬼迷惑了。”
九叔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落在那对中年夫妇心头,让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尤其是那妇人,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想着自家儿子或许只是撞了邪、受了寒,听见这话后,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他身上的精气神被吸走不少,所以才会落到这副模样。”
妇人听到此话,脸色再度变得煞白,接着,她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九叔!”
她泪如雨下,额头就要往青石板上磕,“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栓子啊!他可是我们家的独苗,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九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妇人的胳膊,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先起来。”九叔沉声道,“贫道既然看见了,自然不会不管。”
妇人哽咽着抬起头来,满眼惊惶里总算多出了一丝希冀。
九叔看向栓子,继续说道,“他身上的邪气,方才已经被我驱散得差不多了。只是精气亏损太重,接下来还要好好养身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文才。
“文才,去厨房,用前院的黄豆,再取两片血莲荷叶,给他熬一碗补气汤来。”
文才正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听见九叔吩咐,连忙点头。
“哦哦,我这就去。”
说完,他一溜烟往灶房跑去。
林玄站在九叔身后,目光也落在栓子身上。
凭借着草木亲和之力,他隐隐从栓子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花香。
那香气很淡,但却能扰人心智。
‘花香吗?难道那后山坟地之中,有什么迷幻人心的花存在?’
林玄心思一动。
九叔安抚完妇人,接着又说道,“至于那只女鬼,今晚我会派弟子前去处理。”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玄,“阿玄。”
林玄上前一步,“师父。”
九叔道,“你带上秋生、文才,今晚去后山一趟。找到那只女鬼之后,若能超度,便送她入地府。若她执迷不悟,再行镇压。”
“是。”
林玄点头应下。
妇人听到这话,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九叔和林玄连连鞠躬。
“多谢九叔!多谢小林道长!多谢小林道长!”
那庄稼汉也红着眼眶,粗糙的双手攥在一起,声音沙哑道,“九叔,小林道长,只要能救我家栓子,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九叔摆了摆手,“先把人扶进去。”
“阿玄,秋生。”
“在。”
林玄和秋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栓子,将他抬进客房,放在木板床上。
不多时,文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黄豆荷叶汤走进来。
汤水呈淡黄绿色,热气里带着黄豆的醇香和血莲荷叶残余的清润气息。
这黄豆蕴含养气特质,配合上异种血莲荷叶里的气血清润之力,两者相合,虽比不上真正的灵丹妙药,却胜在温和绵长,最适合栓子这种精气亏空、虚不受补的人。
妇人接过碗,小心翼翼喂栓子喝下。
一碗汤下肚,栓子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稳了不少。
“补气汤只能暂时稳住亏空,回去后还要好好静养。”
九叔看着他的脸色,微微点头。
妇人连忙应声,“是,是,我们一定听九叔的。”
然而就在这时,床上的栓子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九叔!”
妇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栓子,你干什么?你身子还虚着呢!”
栓子却死死盯着九叔,眼眶发红,“九叔,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小玉!”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九叔眉头微沉。
秋生和文才也愣住了。
尤其是文才,手里还端着空碗,眼珠子瞪得溜圆。
都被吸成这样了,还替女鬼求情?
这到底是鬼迷心窍,还是脑子真被吸干了?
栓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玉她不是坏人,她人很好的!她没有害我,她真的没有害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庄稼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红,“你还敢替她说话?!”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怒声骂道,“她都快把你吸干了!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说她人好?你脑子被狗吃了?!”
栓子被父亲吼得身子一缩,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那副畏惧模样落在林玄眼里,让他目光微微一动。
妇人赶紧挡在庄稼汉身前,拉着他的袖子劝道,“当家的,你别生气,孩子是被那女鬼迷了心智,等他身子好了就没事了。”
“他会好的,你别动怒。”
庄稼汉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栓子却像没听见这些话。
他脑海里满是小玉的模样。
后山月下,那女子一身红衣,站在槐树下,低眉浅笑,声音柔得像水。
她会听他说话。
会夸他老实。
会说这世上不是没人疼他。
那几日,对栓子来说,像是一场从未做过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