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几百口人聚集在祠堂前的晒谷场,黑压压跪成一片。
地上积雪未化,寒意顺着人的膝盖直往天灵感钻,没一会儿膝盖就冻得又痛又木。
但没一个人敢直起身,甚至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脸也埋到地里。
沈知砚和谢闲跪在人群最前头。
两人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男子。
男子是宫里来的内侍,此时手里正捧着一卷明黄丝帛。
所有村民都惴惴不安,什么太监什么圣旨,这种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
沈知砚脸上倒是一派镇定,刚刚跟谢闲一同跪下时,谢县令只说了两个字:“好事。”
“朗山县沈知砚接旨!”
内侍尖利的嗓音划过空中,所有人都瑟缩了一下。
沈知砚屏息听旨。
“朗山县生员沈知砚,年甫总角,佐工部制火雷之器,遏胡骑于关隘,火药之功,足抵万甲,朕心甚嘉。”
“昔甘罗十二为使,项橐七岁为圣,皆以冲龄立非常之功。今沈知砚之年,与二子相仿,而功烈过之。朕心甚悦,特赐号‘神机小郎君’,赏银鱼袋,黄金百两。地方官员毋得强以常礼相拘。俟其长成,仍许依例应试,无碍功名。”
“朗山县育此奇童,实乃一方福泽。今四海多艰,国用虽殷,朕不忍使有功之邑,复困于催科,故特蠲朗山一县赋税、徭役一年,以彰功名。”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内侍把圣旨合上:“沈知砚,接旨吧!”
沈知砚没急着动作,眼神看向谢闲。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旨啊!
跪着接还是站起来接?接之前要磕头吗,要不要给这个太监送钱?送多少合适?
谢闲立马意会,率先行动。
他对着内侍行三叩首礼,嘴里高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知砚马上照做,同时双手高举过顶接旨。
内侍把圣旨轻轻放到沈知砚手心,沈知砚赶紧攥住,万一掉地上他就完了!
宣读完圣旨,又走出两个内侍,一个托盘上是银鱼袋,一个托盘上是一百两黄金。
银鱼袋是大晟官员的身份凭证。五品以上官员穿绯袍,佩银鱼袋;三品以上穿紫袍,佩金鱼袋。
大晟的鱼袋不再盛放鱼符,仅作区分贵贱的装饰作用。
皇帝赐给沈知砚银鱼袋,是作为对功臣的恩宠。须知,像谢闲这样的县令都是没资格佩戴银鱼袋的。
谢闲小时候跟裴知白一同成为三皇子苏昱的伴读,跟这些内侍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故而交流起来还算顺畅。
沈知砚老老实实跟在谢闲身边。
内侍没多停留,象征性地寒暄一阵之后就骑马离开了。
一直到内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清水村百姓才激动又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在这么一个寻常的日子,一道圣旨莫名降临在了他们清水村?
可惜刚才那个太监念的一大通话他们听不懂,只着重听到了“黄金百两”。
沈有粮凑到沈知砚身边,问:“刚刚那位公公说了啥?”
沈知砚把圣旨里头的话改成大白话向村民们简单复述了一遍。
村民们听完,怔愣之后瞬间炸了!
神机小郎君?!
免一整年的徭役和赋税?!
这一阵子所有百姓都为涨税头疼不已,眼下却因为沈知砚,直接免了一整年的税?
他们简直不敢想今年的日子会有多舒坦!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沈知砚的眼神变得无比热切。
沈知砚不自主地后退两步,这种眼神,他只在别的男人看林见微的时候见过,甚至更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