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苦难成为日常,当绝望成为常态,当安稳成为奢望,人心深处的侥幸、对余生安稳的极致贪恋、对肉身苦痛的极致畏惧、对生死别离的极致怯懦,终究压倒了所有清醒、所有理智、所有戒备、所有通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知局中死,偏做局中人。
千千万万凡人,心甘情愿、主动奔赴、自投罗网,亲手为自己锁上阴阳枷锁,亲手签下夺命契约,亲手踏入这场永世无解、代代偿债、无法挣脱的夺命死局。
“侥幸一念起,万劫自此缠身。”
沈砚静静凝望着窗外沉沉无尽、压覆天地的黑夜,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寒凉与悲悯,温柔与冷冽极致交融,澄澈与沧桑层层叠加,落下这场百年棋局最残酷、最通透、最无人敢信的终极定论:
“世间最狠的杀局,从来不是利刃夺命、厉鬼索命、煞气吞身。”
“是诛心。”
一字定音,满堂寒彻,一室死寂彻底浸透骨髓。
“他从不亲手杀戮,却让众生自救、自缚、自噬、自灭。”
“让万千凡人,心甘情愿献上鲜活生机、温热血脉、余生寿数、本命神魂,以一己贪妄怯懦,亲手成全他蛰伏百年、蓄势破界的终局浩劫。”
一语终毕,余寒绕梁。
整间拾古斋彻底陷入万古死寂,灯焰微弱摇曳,阴风穿窗低吟,无声无息的寒凉浸透每一寸空间,压得人心脏骤停、呼吸凝滞、浑身僵冷。
一旁灯影之下,陆寻静静伫立,身姿骤然微僵,浑身气血近乎彻底凝滞。
他一身黑色制式劲装工整笔挺、线条冷硬利落,黑衣沉色肃穆、肌理规整,自带浩然正气、人间锋芒,肩章利落、衣料挺括,衬得他身姿高大挺拔、冷峻威严、风骨凛然,是常年行走光明、执掌正义、守护人间、直面黑暗练就的挺拔姿态,一身浩然正气根深蒂固、从未动摇。
可此刻,那一身冷硬笔直的衣料线条紧绷到极致,肩背微微绷起、脊背僵硬挺直,浩然正气的底色之上,再也藏不住心底翻涌的震颤、彻骨的寒栗、深层的惊悸。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凝着身前白衣静坐的少年,瞳仁深处凝重翻涌、惊悸丛生、寒意四起。方才句句入耳的真相,如同无数细密冰针,狠狠扎进心底、穿透识海、凉透四肢百骸,彻底颠覆了他所有对黑暗、对邪祟、对浩劫的认知。
背脊阵阵发凉,寒意顺着骨血蔓延、层层攀爬,从指尖到四肢、从皮肉到神魂,彻骨冰寒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撕开层层迷雾、看透所有伪装,看清这位幕后执棋人最恐怖、最阴毒、最无解的本源。
此人深藏阴阳夹缝深渊、隐于人间明暗暗处,数十年潜伏蛰伏、步步落子、层层织网、静静筹谋。
他不逞凶、不显形、不露面、不杀戮、不妄动、不造业,避开所有天道监察、避开所有人间视线、避开所有玄道制衡。却天生精通人心所有软肋、精准掌控众生所有执念、肆意玩弄人间生死宿命、循环敛取一城气运、万人寿元、代代人命。
过往他所见的黑暗,皆是显性的暴戾、直白的凶残:域外邪灵明火执仗、煞气滔天,街巷怨煞直接索命、嗜血伤人,厉鬼阴灵肆意作乱、侵扰人间。这些黑暗看得见、摸得着、可抗衡、可斩杀、可肃清、可终结。
可执棋人的布局,无声无形、无血无刃、潜移默化、渗透百年,诛心噬念、瓦解人性、利用怯懦、借人自灭。
这种手段,比显性凶煞阴毒百倍、恐怖千倍、无解万倍。
妖邪杀人,止于身死、一世了结、尘缘尽散;
执棋诛心,困住神魂、代代偿债、永劫沉沦。
一场横跨百年的浩大棋局,不见刀光剑影、不闻血泪悲啼、不现厮杀纷争,却让整座老城的万千众生,代代自缚、代代殉命、代代偿债、代代沉沦,困在人心编织的恐惧罗网之中,永世不得解脱,永世逃不出自我贪妄酿成的绝境。
人间最恐怖的浩劫,从不是天外倾覆、邪祟入侵;
是人心自困、执念自缚、恐惧为网、侥幸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