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数年,遍历老城所有诡案,勘破无数阴阳迷局,镇压过逃窜厉鬼、制衡过山野邪祟、破解过地底献祭阵法,他从未听闻这般诡异莫测、跨越两界、循环闭环、无解无破的囚笼杀局。
虚实交织、术法造界、亡灵诱生、代代殉命,完全超脱了他所有的办案认知、阴阳常识、俗世法理。
沈砚眸光微微微凉,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悲悯。
不是浓烈的悲痛、不是激烈的惋惜,而是俯瞰百年浮沉、看尽众生贪妄、见证代代殉命后,淡到极致、沉到心底的漠然悲悯。
世人皆苦,皆困己心,皆死于自身一念贪痴。
他声线依旧平平缓缓、清浅无波,不带半分起伏,继续剥开这场百年暗局最残酷、最刺骨、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核心真相,撕碎最后一层温柔虚妄的伪装:
“这场祸乱,自始至终,都并非域外邪灵屠戮,亦不是厉鬼怨煞索命。”
“真正隔着虚实两界、温柔蛊惑万家、诱骗活人自愿缔约入局的,是百年间一代代早年自愿缔约、身死命尽、却不得往生的亡者残灵。”
陆寻心神巨震,眼底骇然再度翻倍,怔怔凝望着眼前淡然诉说真相的白衣少年,心底所有固有认知尽数崩塌。
他终于知晓,那些昨夜散落老城千家万户、贴着耳畔轻语、温柔舒缓、治愈人心、足以瓦解所有人防备的空灵人声,那些许诺祛病消灾、无痛安康、延年益寿的温柔语调,从来不是幕后执棋者本人的邪力化身,也不是新生阴邪的蛊惑之音。
那是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昔日和今夜三百二十七名百姓一样,心存贪妄、自愿入局、签下阴契、耗尽生机、殉命消亡的普通人。
他们也曾是鲜活在世、贪恋安稳、畏惧病痛、渴求长寿的凡人,也曾为了一时顺遂、一世安康、脱离苦痛,一念之差落入陷阱,亲手签下束缚神魂的阴阳契约,典当自身的生机、寿元、气运与福运,妄图走一场人生捷径,求一世安稳无虞。
可等待他们的,从来不是许诺的福报安康,而是无尽的囚禁、永世的沉沦、无解的轮回。
在他们生机彻底耗尽、寿元彻底透支、肉身枯朽消亡、神魂剥离躯体之后,他们依旧不得解脱、不得往生、不得踏入地府、不得转世轮回、不得消散虚无。
幕后执契人以顶层禁忌古法、万古不散的契约枷锁、横跨两界的诡异术法,将他们残破残缺的濒死残魂,牢牢禁锢在阴阳夹缝那座虚构的冥馆虚地之中。
百年光阴,岁岁年年、日复一日,无尽囚禁、层层锁困、永不释放、永世飘零。
他们被强行抹去过往的记忆、剥离大半七情六欲、禁锢所有灵体自由、斩断所有轮回归途,从鲜活凡人沦为没有自我、没有爱恨、没有过往、没有未来的诡谲工具。
残碎的神魂在虚无黑暗中日夜煎熬、反复淬炼,最终只剩下刻入神魂骨髓的残存本能、续命执念。
为了让自身残破残魂得以短暂凝实、片刻存续、不被夹缝阴气碾碎消散,他们被迫日复一日、夜夜不休,一遍遍复刻同一套温柔治愈的蛊惑话术。
夜夜跨界拨号、穿透虚实壁垒、降临人间万家,在深夜人神疲乏、意志薄弱、贪念最盛之时,轻声低语、温柔诱骗。
以最温柔的语调,许诺无病无灾、岁岁安康、延年益寿、脱离沉疴;
以最治愈的言辞,瓦解人心防备、勾动世人贪念,引诱活人应声应允、自愿缔约、自落囚笼。
每成功诱骗一名全新的活人入局、绑定一道崭新的阴阳阴契,他们便可借助新人心底的贪妄气运、躯体鲜活的生机本源,换取自身残破残魂片刻的稳固存续、短暂凝实,在无尽黑暗的夹缝虚地中,多苟存一瞬、多残存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