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危机感、无力感、焦灼感,早已在他心底疯狂堆叠、濒临炸裂,沉甸甸压得他胸腔发闷、呼吸滞涩。
在此之前,案卷报表上记载的全员异化、生机渐消,尚且是循序渐进、缓慢蚕食的过程,带着细微的缓冲余地,让他心底尚存一丝微弱的侥幸。他始终以为,局势虽险,却未到绝路,尚有时间排查根源、寻找破绽、阻断异化、挽回生机。
可今夜,子夜时分,阴阳交替、阴气最盛、万物倒置的临界刹那,所有侥幸彻底破碎,所有缓冲彻底归零。
时针悄然踏过午夜零点。
天地间的阴气骤然暴涨、层层翻涌,原本凝滞的黑雾剧烈翻滚,周遭温度瞬间再度暴跌,刺骨寒凉顺着衣缝钻入肌理,浸透骨血。人间阳气彻底归零,阴阳秩序彻底倾覆倒置,整片小区的幽暗气场,瞬间变得阴森诡谲、杀机暗藏。
就在这死寂得落针可闻的黑暗里,楼道幽深尽头,骤然飘来一阵极轻、极滞涩、极诡异的脚步声。
那绝不属于活人的步履。
没有正常人行走的轻快灵动、起伏节律,只有僵硬卡顿、拖沓沉缓、木木钝钝的挪步声。一下、一顿、一滞,缓慢得磨人心神、勾人恐惧,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突兀、阴森、刺耳,每一声拖沓挪步都精准敲打在人心最紧绷的地方。
陆寻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瞬间定格。
原本沉凝疲惫的眼眸骤然一凛,眸光锋利出鞘、寒芒乍现,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褪去所有倦怠疲惫,只剩下极致的警惕与冷冽。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全面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待发的利刃,凌厉肃杀的法理正气骤然外放,稳稳护住周身,抵御周遭翻涌的阴邪浊气。
他身形微侧,身姿挺拔稳当,重心下沉,顺着那道诡异声响的来源,静静望向楼道深处的背光阴影里。
昏暗无光、阴气沉沉的楼道阴影之中,几道佝偻单薄、枯瘦畸形的黑影,正顺着斑驳的台阶,一步一顿、缓缓滞涩地踱步走出,从幽深黑暗里一点点显露出诡异轮廓。
是几名登记在册、身患陈年顽疾、重度缔约异化的古稀老者。
白日里,他们皆是僵卧床榻、气息死寂、形同枯木,浑身毫无半分活人生机,胸腹微弱起伏近乎断绝,四肢僵硬冰冷,如同风干多年的枯骸,毫无苏醒可能,是所有人认知里彻底衰败、生机耗尽的垂暮病人。
可此刻子夜阴盛之时,他们尽数挣脱了白日的死寂沉眠,悄然起身、夜游街巷,彻底沦为阴阳夹缝之中的畸零虚影。
几名老者身形皆是极致的佝偻干瘪,脊背深深塌陷弯曲,身躯枯瘦脱形、皮包白骨,单薄得仿佛一阵阴风便可轻易吹倒。身上穿着宽松肥大、陈旧老旧的棉质睡衣,衣料宽大空荡,空荡荡地罩在枯瘦嶙峋的躯体上,无风自动、微微晃动,松垮的衣摆垂落飘摇,衬得身形愈发单薄诡异、阴森可怖。
岁月与病痛早已磨尽了他们肉身的鲜活,此刻异化之后,更是彻底褪去了人间烟火气。原本布满皱纹、自带烟火温度的苍老面容,此刻惨白如霜、毫无半点血色,皮肤紧紧绷起贴合突出的骨络,轮廓僵硬冷硬,眉眼松弛呆滞、毫无神态,整张脸死寂空洞、麻木僵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惧喜,只剩一片彻骨的漠然荒芜。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通体生寒、不敢直视的,是他们的眼眸。
一双双眼球漆黑一片、空洞无物,彻底湮灭了凡人的瞳孔色泽、光影层次、神采灵气。无焦距、无神采、无情绪、无波澜、无思绪,彻底褪去了凡人该有的七情六欲、感知认知、鲜活灵性,只剩下夹缝阴灵独有的滞冷、漠然、虚无与死寂。
他们的四肢僵硬得如同干枯多年的木偶枯枝,骨关节卡顿生硬、凝滞扭曲,早已丧失活人关节的灵活柔韧。每一次抬步、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带着机械般的生硬卡顿,动作脱节滞涩、毫无逻辑、毫无灵动,仿佛是被暗处无形丝线牢牢牵引、精准操控的傀儡人偶,重复着单调诡异的动作。
全程无声无息、沉默至极。
他们彼此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识、互不应答、互不干扰,没有低语交谈、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动作互动,一个个独立的畸零黑影,机械地沿着狭长楼道、空旷小区步道,缓缓游走、往复徘徊、循环不止、无休无止。
寒凉夜风缓缓拂过佝偻的身影,吹动他们干枯发白的发丝、晃动宽松飘摇的衣袂,可周身始终静谧死寂、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