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状态彻底成型,她动作呆滞、步伐机械,顺着漆黑的楼道缓缓推门而出。
老旧楼道无灯无亮,漆黑幽深,扶手凉得刺骨,墙皮斑驳脱落,每一处角落都藏着浮动的暗影。
楼道穿堂阴风疯狂灌入躯体,顺着领口、袖口、衣摆钻进皮肉,暴雨湿气裹挟漫天阴气死死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她双目紧闭、面无表情、神色死寂,任凭冷雨扑面、阴风灌体、浑身湿透,依旧毫无知觉、毫无停顿。
湿漉漉的乌黑发丝凌乱贴满额头、脸颊、脖颈,冰冷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打湿整片肩头后背,白色睡衣彻底浸透贴肤,勾勒出纤细单薄的少女身段,在漆黑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异诡美。
整条雨夜老街,空巷无人、万籁死寂,唯有狂风肆虐、暴雨倾盆、黑浪呜咽。
天幕沉沉如狱,雨幕密密如帘,遮挡所有视线,街巷树影、屋影、墙影在风雨中扭曲摇曳,鬼影沉沉、煞气漫天,整座临河老街化作无人渡、无人归的幽冥凶地。
苏晓赤足踏过积水漫溢的青石板路,冰冷积水没过脚面、浸透脚踝,每一步落下都机械滞重、精准刻板,没有半分活人行走的灵动。
雨水模糊眉眼,寒意浸透骨血,她浑身冰凉彻骨,躯体微微瑟缩,却依旧不受控制、义无反顾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那日黄昏,她捡拾红绣鞋的临河石阶。
她的神魂早已被民国女子百年殉亡的执念彻底锁定、牢牢牵引。
无意识、无反抗、无自主,一步步踏过雨夜长街,一步步靠近滔滔黑水河畔,一步步走向百年沉河的怨戾凶局。
脚下是夺命之路,身前是沉河之劫,身后是贪美种下的无解阴缘。
终于,她僵直的脚步踏下最后一级临河石阶,脚尖距离翻滚不息的漆黑河水,仅剩寸许之遥。
就在这生死一瞬、劫落一刻——
天地异象,骤然丛生。
原本疯狂翻涌、呜咽不息的河面黑水,骤然彻底静止!
滔滔浪纹瞬间冻结,风雨骤停、雨声骤停、浪声尽歇。
漫天密布的滂沱雨线诡异地滞空一瞬,亿万雨珠悬停天幕,整个世界陷入绝对死寂、极致阴森的无声幽冥。
风不鸣,雨不落,水不流,万物俱寂。
死寂之中,河面黑水从中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幽暗深邃、不见底尘的河心裂隙。
滚滚白雾阴雾从河底蒸腾翻涌而上,寒煞扑面、怨戾滔天。
一道纤长孤寂的绯红身影,从漆黑冰冷的河底深处,缓缓、缓缓浮升而出。
是那沉河百年、执念不散的民国旗袍女鬼。
一身旧式暗红旗袍拖地垂落,衣摆浸水湿漉,色泽沉艳如凝血,在漆黑水雾里妖异夺目。身姿纤细单薄、孤绝清冷,长发湿漉漉尽数垂落肩头、后背,发丝滴水不休,阴气森森。
她面色惨白如死人宣纸,无半点血色,眉眼间凝着积压百年的悲戚、痴苦、绝望与怨戾。那双空洞凹陷的眼眸无瞳无光、漆黑一片,不带喜怒、不带善恶,只死死、牢牢、直直锁定梦游趋近的苏晓。
百年痴念无人渡,百年孤寂无人伴,百年沉河无人忆。
那一双并蒂莲绣鞋,是她未送出的情深,是她未圆满的相守,是她枉付一生的执念,也是她困住百年、不散不灭的阴煞根源。
今夜暴雨引阴、绣鞋牵魂、生人近身、机缘齐备。
积压百年的沉河怨戾、殉亡执念,彻底挣脱河底禁锢,借着雨夜天时,全然现世。
河面红衣虚影静静伫立,周身阴气翻涌、煞气滔天,整片河畔的阴寒死死压落。
她缓缓抬起冰凉透骨的修长指尖,虚影手掌泛着沉沉黑雾,带着百年沉河的冰冷绝望,朝着苏晓的天灵盖,轻轻、却决绝无比地抓来。
一旦指尖触碰到生人天灵、侵入魂魄——
苏晓必被百年殉魂执念彻底夺舍,神魂沉沦、心智尽失,复刻民国女子的宿命,一步步踏入黑水,落得同样红衣沉河、永世囚怨的结局。
千钧一发,生死悬丝,危局在即!
就在这神魂将灭、劫数将落的刹那——
漆黑沉沉、雾锁尘封的老街深处,拾古斋那盏昼夜不熄的孤灯,骤然轰然一亮!
暖光破夜,灵光冲煞,一缕静定百年、镇尽阴邪的纯白微光,穿透雨夜黑幕,撕裂漫天煞气,遥遥照向滔滔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