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试探

青梧记 火子地

她正看得入神,窗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有人翻上了墙头。

荆青梧猛地抬头,同时伸手按住了灯罩。绿珠从外间惊起,刚要开口,荆青梧已经低喝:“别动。”

院中没了声。

片刻后,房门被叩了三下。轻,且有节奏。

荆青梧推开一道门缝,一只手从夜色里伸进来,骨节分明,指尖扣在门边上。

“别怕,是我。”

声音低沉,正是秦钊。

“你来做什么?”荆青梧握紧了手中的银簪,语气冰冷。

“白日里话没说完,夜里续上。”

“侯府不是秦公子撒野的地方。”

“你若不是彩云坊的人,我也不会来。”秦钊轻声道,“开门,我不动你。”

绿珠已经摸到了门后的门闩,紧张得浑身发抖。荆青梧想了想,将门开了一半。

秦钊闪了进来。他换了身玄色窄袖短打,腰上只系了一条软鞭,那枚青铜扳指不在身上。

“永宁侯府家教甚严,秦公子夜里翻墙,若让人看见,你我不必说,府上姊妹的名声都完了。”荆青梧压低声音。

“所以我来之前,已经把你院子周围的暗哨清了。”

荆青梧心头一震。

“暗哨?”

“你继母的人。”秦钊靠在门边,懒懒地抱臂,“两个婆子,一个藏在花墙后,一个蹲在角门边。你以为你白日里出门,她不知道?”

荆青梧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暗处的人。可原来,还有暗处中的暗处。

“你倒是观察得细。”她冷笑。

“不细活不到今天。”秦钊道,“荆青梧,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昨日在李府门口,你摸我扳指的时候,手上有物忆。”

荆青梧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瞬间发白。

“你……怎么知道物忆?”

“因为我也有一半。”秦钊伸出左手,慢慢撩起袖口,小臂内侧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

“我没有你的本事,摸不出物忆里的画面。但我能感应到信物。”他放下袖子,直视她,“那枚扳指碰到你手的时候,它烫了。”

荆青梧握紧袖子,指尖冰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秦钊道,“你在查听涛阁,我在查十二信物。我们手上的线索,合起来,可能是一条路。”

荆青梧沉默了。

前世,眼前这个人为了翻永宁侯府的案子,死在了北境。那说明他知道的事,远比她想象中多。可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发生。她不能因为前世的记忆,就轻信一个夜半翻墙的陌生人。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秦钊从怀中取出一幅小残片,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小块发黑的绢帛,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荆青梧凑近一看,那字已经模糊,只勉强认出一句:

“画轴藏名,十二为引,镇国公府,不可信。”

她抬头:“这是谁写的?”

“我母亲。”秦钊收回残片,低声道,“她死前告诉我,若有一天,有人能摸出扳指里的东西,就带她去一个地方。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尖细,像婴孩啼哭。

秦钊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木牌还在吗?”

“在。”

“明日未时,清风茶楼。三掌柜会带话。”他说完,身形一低,像只隼般掠入夜色,转眼没了踪影。

荆青梧站在原地,心跳得极快。

绿珠颤声道:“小姐,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荆青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冷得像结了冰。

她走到窗边,望着茫茫夜色,低声道:

“也许是一路人。也许是这条路本身。”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远处的苦茶叶香。荆青梧深深吸了一口,像要把今夜所有的试探与秘密,都压进肺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