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修复绝技

青梧记 火子地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画背的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像一根冰线,从手指缝一路窜到后脑。

她眼前一花,闪过一个极模糊的画面:一盏铜油灯下,有人拆开画轴,往里塞了什么东西。那人穿一身绯色官袍,腰带上挂着一块黑木牌,牌上刻的似乎是一个“水”字。

她还想再看,那画面已经碎了。

荆青梧猛地松手,后退一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

“怎么了?”李怀瑾上前一步。

“无事。”荆青梧勉强稳住身子,“旧疾,歇一歇就好。”

李怀瑾若有所思地看她:“你方才碰的是画背。画背上有东西?”

荆青梧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家母当年教过一个法子,说画背的暗纹,有时候比画心更值得看。这半幅画背后,似乎有个字。”

李怀瑾眼神一凛。他翻过画背,借着窗光,果然在边缘处看到几个用蜡刻的暗纹。多年尘灰覆盖,若非特意去找,根本看不见。

他用手去摸,只摸到浅薄凹凸,像某种文字。

“是什么字?”

“东巴文。”荆青梧道,“纳西族的东巴象形文字。”

李怀瑾抬头,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你果然认得。”

荆青梧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今日来,本是为了在李怀瑾这里打开一个口子。如今口子打开了,却比预想中深了太多。

李怀瑾把画卷好,转身从案几上抽出幅素白宣纸,提笔写下三个字:

补天阁。

“彩云坊后院空着也是空着。”他放下笔,道,“你若要开铺子,我替你题匾。你要修的东西,恐怕比这漆盒、这残画更多。我年纪大了,补不了你母亲要补的那片天。但你既然来了,这一笔,我送你。”

荆青梧看着那三个字。

补天阁。

前世,她直到死都只有“彩云坊”这间破铺子。这一世,三个字落纸,像在她脚下铺开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她深深一揖:“多谢李公。”

“不必谢。”李怀瑾将题字递给她,顿了顿,低声道,“你母亲当年说,补天者,必自损。你……好自为之。”

荆青梧接纸的手微微一僵。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母亲。

傍晚回府时,孙氏正为花朝节的事发火。原来荆青桐做花糕时打翻了一盆花蜜,黏在供案上,怎么也擦不干净。孙氏骂了半天,又怕传出去,只把几个丫鬟罚去跪了。荆青梧听绿珠学了,只笑了笑。

夜里,她在灯下把李怀瑾题写的“补天阁”三字摊开,指尖描过每一道笔画。那字筋骨清瘦,如断碑残帖。

她看了很久,忽然翻出母亲的第二本手札,在“纹样与古歌”的册页里,找到了一幅小画。

画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画的是一个古老的符号。

彝族火纹。

火纹下,是一行彝文小字。

荆青梧凑近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

“物华天宝,人长安。”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原来母亲也想过开一间这样的铺子。

荆青梧把“补天阁”三字和那幅小画并排放着,烛火在中间跳了跳。

她轻声说:“娘,你的铺子,我替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