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沈明薇养在江南的穷书生,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白脸,竟然是当朝太子?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所有拿捏沈明薇的筹码,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竟然还想状告太子与庶民通奸?

还拿着李御史当靠山,在太子面前耀武扬威?

何庭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羞愤、恐惧、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侍郎为国操劳,他的家眷,就是这般任人欺辱的?”

萧昀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李御史,你身为言官,不思纠察不法,反倒纵容家眷仗势欺人,构陷忠良之后。”

“孤看,你这御史,也不必再当了。”

此话一出,李御史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一辈子的仕途,就因为女儿的骄纵和自己的糊涂,彻底断送了。

“至于你。”

萧昀屹的目光落在何庭深身上,像在看一只蝼蚁,“新科进士,不思报效君王,却热衷于内宅争斗,搬弄是非。”

“传孤的旨意,革去何庭深功名,永不录用。”

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这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狠狠砸在何庭深心上。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才考取功名,这是他毕生的骄傲和指望。

现在,就因为得罪了沈明薇,不,是得罪了太子,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不……不要……”

何庭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想求饶,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沈明薇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她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茫然。

她看着那个站在厅中,轻易便能决定别人生死的男人。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她熟悉的凤眸,可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支玉簪攒许久银钱的穷书生萧昀屹了。

他是大胤的太子。

这个身份,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和他之间。

“来人,”萧昀屹不想再看这些碍眼的人,“把他们都带下去。”

黑甲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李家父女和何庭深拖了出去。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家的下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全都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萧昀屹挥了挥手,那些卫兵和随从也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了府门外。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他和沈明薇两个人。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萧昀屹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身份暴露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晚,多谢。”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沈明薇的心跳有些乱。

她现在终于明白,昨晚那个男人身上的血腥气从何而来。

堂堂太子,深夜负伤,想必是遇到了刺杀。

而她,竟然还嫌他晦气,让他天亮就滚。

“举手之劳。”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殿下金枝玉叶,民女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