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听得入迷,江离万的经历莫名与她的人生轨迹重合了几分,可他踏足的又是她从未触及、全然陌生的领域。

“然后呢?你后来为什么不干这行,而是干金融了呢?”

侍者开始陆续上菜了,氤氲的热气裹着食物香气漫开但两人谁都没理会,聊的异常专注。

“是因为有一阵子,原材料价格涨跌得近乎疯狂,大起大落,毫无章法。”

江离万回忆着。

“我那阵子运气好,抓住了风口,手里赚了不少钱,可回头一看,身边不少同行都栽了,亏损几百、上千万的都算好的了,一夜清零家底的才惨,我突然就发现,金融其实才是最挣钱的。”

废料回收,挣得无非是个辛苦费,利润有限,做到最大,一年顶天了也不过上千个。

但金融不一样。

它没有封顶的天花板,是瞬息万变的名利棋局,是真正能打破阶层壁垒、实现人生跃迁的捷径,也是无数人飞蛾扑火、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开始我就拿百来个去试水,慢慢往里加,亏了赚了的时候都有,有一阵子上头了,打法越来越激进,几乎亏光了所有的积蓄。”

江离万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听不出太多波澜。

“幸好,当时尚存理智,及时收手,保住了一部分本金,加上废料那边还干着,不至于走投无路。”

江离万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根烟,娴熟的衔在唇边。

他烟酒都有瘾,干废料那么多年,周旋生意场和酒桌之上,不沾这两东西是不可能的。

但顾忌夏弥在,江离万并没有点燃。

“金融这行,说白了,就是拿钱换阅历、换认知。”

江离万抬眼看向窗外,眸光疏淡悠远。

“亏得多了、砸得够多,再笨的人也能摸透其中规则,我磕磕绊绊积累下来,现在也勉强算得上一句财富自由。”

江离万说这话时并不得意,反而有一种近乎落寞的味道,眉眼松弛,神色也漫不经心。

他挣到了世人趋之若鹜的财富,挣脱了底层的窘迫拮据,但似乎也没那么快乐。

那些孤注一掷的赌局、深夜辗转的焦虑、低声下气的妥协、被碾碎的尊严、咬牙扛过的绝境苦难,看似愈合,实则留下了一道疤,隐隐作痛。

更让他觉得无趣的是阶层的隔阂。

即便身家富足,他依旧融不进光鲜虚伪的上流圈子。

他慊那群衣冠楚楚的人矫揉造作、虚伪客套,骨子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那群所谓的顶层权贵,又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草根出身、底色粗糙,私下里嗤笑他是一夜暴富的土气暴发户。

面上人人笑脸相迎、互相捧抬,维持着体面的合作情谊,背地里的轻视与排挤,他心知肚明,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从前那些朋友,相处起来也变了味道。

有人带着刻意的巴结奉承,只想借着他的人脉钱财捞取好处;有人带着刻意的疏离客气,小心翼翼划清界限,生怕被人诟病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