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心里是不能有事的。
等到她终于一觉醒来,竟又已接近中午时分。若按往常,便是去尚食伺候传膳的时刻,但有了昨日荀从鹤的传话,她已知自己近日不必去当差,忽然一时闲下来,竟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
却见一个小黄门又擎着一个食盒入来,笑道:“请问是尚食局的沈清嘉女史么?”
沈清嘉点头应是,瞧那小黄门,却面生得很,从前似并未见过。
小黄门将食盒内菜肴一一拣出,安放于桌案上,微笑道:“女史最近脚伤不便,请慢用。”
沈清嘉看时,那几案上陈着的,却是鹌子羹、鸳鸯炸肚、炙鸡鸭肝、菜笋四样,从食还有芙蓉饼、骆驼蹄,又有蜂糖糕、澄沙团子两样糕点。此外,还有两个惟妙惟肖的乳糖狮子。
这一食盒,却显然地不是御厨所出,而都是京师市食。
看小黄门放下东西便要离去,沈清嘉心中衔疑,连忙作揖道:“这位小内使,请问你的主上是哪位?”
那小黄门欠身回礼,微笑道:“小的是宣佑门内供奉,并不是哪个宫当差的人。今晨有人送了这一食盒过来门口,指名给尚食局的沈清嘉女史,小的便按吩咐跑这一趟了。”
宣佑门直达外朝,这般说来,这食盒竟是从外朝传递进来的。
沈清嘉更加吃惊,皆因她自入宫以来,并不曾认识任何外朝之人。她不由得追问道:“请问内使,可曾看清那送东西的人的面貌?他有否说自己是何人?”
那小黄门微笑道:“沈女史也太看轻我们管宫门人员、财物出入的了。”
他言简意赅地道:“送这食盒过来的是御史台的杨简大人。他说是受沈女史在宫外的姨母所托。”
他又补充道:“内中每样食物均以银针验过,无毒,方呈送到女史这里。”
沈清嘉立即闹了个面红耳赤。自外朝传递东西、书信入内廷,宫门自有一定规矩,必要登记来人身份、物件、去处。绝不会收受来历不明之物。
她也是在宫内两年了,却因从不曾有人给她递过东西,故而竟在这上头闹了笑话。
那小黄门仍是笑着道:“女史可还有别的问题?若无,小人则告退了。”
沈清嘉本能地便四下张望,看有没有可以顺手打赏之物。在宫中这两年,她也知道这般地要人从宣佑门特地白跑过来一趟,只为给她送这食盒,自己又非什么高官贵显,理应有所表示。
但她这女史下处,着实清寒,并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若说银钱以及上头偶尔的赏赐,虽然她也攒了一些,但每次出宫都带去给顾姨娘。而且这些,就放在他们宫门供奉眼中,怕也是笑话。
他们在内廷门内值守,每日见的纡朱曳紫的达官显贵、三四千石的贵嫔宫眷怕也如过江之鲫,哪里看得上她们这些最下级女官的东西。
那小黄门瞧出沈清嘉的几分窘迫,含笑挥手道:“女史不必客气。”
小黄门一目了然,心中暗道果然这沈女史与临川王熟悉,问起他来方才这般自然,一点不显意外,索性将当时情景一五一十告诉她:
“原本只是杨简大人在门前,临川王殿下大约也是刚散朝经过,见得杨大人,原本只是稍一点头,却听得班直向杨大人核对沈女史名字、所在局署,便停了下来,有所注目。临走时,小的远远看着,见他还似与杨大人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