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营地后方,一处背风的反斜坡。
反斜坡的积雪被挖出了几个深坑。
王把头、尕娃还有十几个亡命徒,正蜷缩在坑底。
他们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袄,脑袋几乎扎进了裤裆里。
每个人怀里都死死抱着枪,枪管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暗中,只能听到粗重且颤抖的呼吸声,以及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距离他们后方三十米外,一棵百年红松巍然矗立。
“哧!”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一道穿着军大衣的身影,顺着粗糙的树干滑落。
双脚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了下坠的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周黎。
他手里攥着一个军用双筒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黑色的防反光网。
他呼出一口白气,将望远镜挂回胸前。
树下,苏铭眉头微微蹙起。
“没动静。”
周黎走到苏铭身侧,压低声音。
苏铭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
“不能再等了。”
周黎转头看了一眼金矿营地的方向。
那边隐约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维克多的人还在连夜熔炼黄金。
“今晚如果还没动静,我去找他。”
苏铭转过头,微微颔首。
这么长时间的杳无音信,他也有点绷不住了。
两人正说着,周黎的身体猛地一僵。
多年的侦察兵本能,让他的肌肉在瞬间紧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雪原左前方。
月光下,一道人形轮廓正在高速逼近。
周黎的手瞬间摸向腰间,拇指已经拨开了大黑星的保险。
他拉着苏铭半蹲下身子,死死盯着那道残影。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对方每一次起落都轻盈得如同鬼魅,甚至连地上的浮雪都没有激起多少。
周黎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拇指无声地关上保险,嘴角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是他。”
苏铭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没一会儿,那道身影已经掠至跟前。
陆野停在两人三步开外。
看清陆野模样的瞬间,苏铭和周黎的面色同时大变。
太惨了。
陆野身上那套林业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暗红色的血液冻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挂在布料上。
衣服破烂不堪,不少地方已经成为了布条。
最触目惊心的,是腰间衣服破洞处,一道狰狞的血痂。
周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子弹能造成的伤口。
“你……”苏铭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没事。”陆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和硝烟,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悍。
“都是轻伤。自己上了点药,已经结痂了。”
轻伤?
周黎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看着陆野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想到他刚才敏锐的身姿,周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