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台收音机怎么卖?”陆野指着柜台问。
“一百二十块,外加一张工业券。”售货员答道。
苏婉一听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陆野的袖子:“当家的,这太贵了,咱们买这铁盒子干啥?”
“留着给你听着解闷。”陆野不由分说,直接拍出钱和工业券。
这年头,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漫漫长夜,有台收音机听听评书和样板戏,是个极好的消遣。
等从百货大楼出来时,陆野双手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苏婉也抱着几个纸盒子,连念念手里都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果丹皮。
天色渐暗,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当家的,咱们今晚住哪啊?”苏婉看着陌生的街道,心里有些没底。
“去刚才金店老头推荐的国营招待所。”
陆野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妻女往解放路西段走去。
国营乌丰县第一招待所,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砖楼。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透着一股庄重严肃的气息。
走进大堂,迎面是一个高高的木质服务台。
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戴着套袖织毛衣。
“同志,开个标间。”陆野走上前,将自己的林业工作证递了过去。
这年代住招待所,没有单位证明或者介绍信是绝对不行的。
大妈放下毛衣,拿起工作证看了一眼,态度还算客气:“林业站的啊,标间一晚两块五,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打,晚上十点锁大门。”
交了钱,领了钥匙,一家三口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两张单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暖水瓶和两个搪瓷茶缸。
苏婉把东西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摸着柔软的床铺,小声感叹:“这城里的床,比咱家的火炕软和多了。”
简单洗漱休息了一会儿,陆野看了一眼屋里的时钟,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走,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之前在百货大楼,跟售货员打听,她极力推荐一家名为“聚春园”的老字号酒楼。
说是祖上御厨传下来的手艺,最近刚恢复营业,属于私人承包性质,味道一绝。
聚春园位于县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挂着两盏红灯笼,木门虚掩着,隐隐透出饭菜的香气。
陆野推门进去,大堂里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靠墙的几个包间门紧闭着,里面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一个穿着对襟大褂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陆野一眼,面带歉意地拱了拱手:“这位同志,实在对不住。”
“咱们店小,今天客满了,而且后厨备的料也用光了,今晚不接新客了。您看……”
陆野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饿得直揉肚子的念念,又看了看满脸失望的苏婉,正想扭头换个地方。
就在这时,大堂最里侧一个靠窗的包间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
“老孟,你们局里的人,想吃饭被人拦住了。你不管管?”
包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