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包着绿色人造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布匹、香皂和雪花膏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门的一瞬间,苏婉和念念彻底看傻了眼。
一楼大厅极其宽敞,地面铺着光滑的水磨石。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柜台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五颜六色的布匹、崭新的梅花牌手表、半导体收音机、成排的飞鸽自行车……
头顶的白炽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给顾客开票。
陆野看着眼前的一切,也不禁微微失神。
“爹爹!那个铁盒子会唱歌!”念念指着不远处柜台上的收音机,兴奋地叫道。
“那是收音机。”陆野收回目光,带着娘俩径直走向大厅深处。
胖服务员说得没错,金饰柜台就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
走到近前,陆野看到一个长条形的玻璃柜台,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布。
丝绒布上,零星地摆放着几件金黄色的首饰。
几对金耳环,两三个金戒指,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一块麂皮擦拭着手里的一个小金佛。
陆野走上前,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头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过老花镜的镜片打量了陆野一眼。
看清陆野身上的制服后,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同志,看点什么?”
“打首饰。”陆野语气平静,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小物件,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手绢散开,露出里面那根黄澄澄的金条。
老头的眼睛猛地一亮。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金条,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苏婉,以及被陆野抱在怀里的念念。
只这一眼,他就把陆野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年头,老百姓结婚讲究个“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外加一台收音机,再配上三十六条腿的家具,那就是顶顶有排面的了。
至于金首饰?那是稀罕物。
就算是县城里端铁饭碗的双职工家庭,结婚时能咬牙给新娘子打个金戒指,都能让街坊邻居羡慕上大半年。
而眼前这根金条,足足有一百克,也就是小二两!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一根金条起码值一千五六百块钱。
这可是普通工人四五年的死工资!
绝对的大手笔。
哪怕只是收个加工费,也能赚上狠狠一笔。
“哎哟,这位同志,快,里边坐!”
老头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拉开柜台旁边的一扇小木门,招呼几人进到柜台内侧的休息区。
这里摆着两把弹簧藤椅和一张小茶几。
“大妹子,快坐。”老头亲自拿过一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苏婉。
苏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同志,您这金条成色极好,纯度极高。”老头把金条放在一块红丝绒垫子上,拿出一个小巧的黄铜天平,仔细称了称。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克。”
他看向陆野:“您打算怎么打?是打几件散的,还是凑个全套?”
陆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口说道:“听她的,她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老头立刻转向苏婉,语气愈发热络:“大妹子,你有福气啊!你家男人这是真疼你。”
“听老头子一句劝,这么大一块料,别打散件,直接打一套最划算,也最显身份。”
“一套?”苏婉愣了愣,她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对,一套!”老头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一条粗点的金项链,三十克;一对实心的金手镯,五十克;再来个金戒指,六克;一对金耳坠,十四克。”